只是今夜暮色里的冲澹江，游人不少。

        江水之中，有一位中人之姿的妇人逆而上，闲庭信步，她三尺，悬浮着拳大小的雪白珠子，大放光明，映照得江底亮如白昼。

        冲澹江水最为湍急，多暗礁险滩，有奇景蜚声朝野，其中一段河，大小石多突出水面，被誉为雨后春笋，只有一叶扁舟能够穿梭于石林间隙，大船难渡，哪怕是在河畔长大、熟悉水的舟子船夫，也不敢轻易乘舟下水，除非是慕名而来的文人雅士，花重金雇佣，才会出行。所以又有白纸小舟铁艄公一说，每年都会有船夫和外乡人，丧命于冲澹江这段石林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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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槐到了店铺后，总算没了街上那份喧嚣吵闹，立即恢复顽劣本，就跟脱缰野差不多，他年纪最小个子最矮，死活要坐在阿良肩膀上挑书，阿良答应了，但是扬言李槐如果不选中一本，等下出了铺子，就把他一个丢在大街上。结果李槐着挑了一本最高的崭新书籍，标价九两二钱，一看价格，吓得李槐鬼鬼祟祟就要将书籍丢过去，只是手忙脚乱，那本书没被成功回书架，反而掉在了地上。

        阿良咧嘴一笑。

        离开书铺，走向观水街，朱河心神一动，回望去，发现那名相貌不俗的年轻人斜靠门，正在目送他们离去，看到朱河后，那人还笑着点致意。

        陈平安笑着点：“那就买了。”

        而贬谪南方的官员，抑郁不得志，喜欢题诗于驿站、旅舍的墙，也喜欢走这条南下之路。一来二去，红烛镇的枕驿墙上，写满了文人发牢的羁旅诗词。

        老人晃着鲜红灯笼，嗓音沙哑笑：“大人竟然亲自出了？那还需要我们四个什么？端板凳看戏啊？”

        朱河转过，皱了皱眉，出了小巷后，快步走到斗笠汉子边，“阿良前辈，那书铺主人是不是有古怪？”

        骤然之间，一雄壮影从天而降，踩在一石端，脚下坚石不堪重负，瞬间化作齑粉，他就那样站在江水之中。

        朱河转问自己女儿，“有想要的书吗？”

        准备收钱的年轻店主站起，一支乌木簪子束发，手持扇骨雪白的折扇，视线掠过了红棉袄小姑娘和冷峻少年，最终望向那个怯生生捧着《断水大崖》的孩子，笑意玩味。

        轻敲折扇的年轻店家睁开眼睛，看着那本摔落地面的书籍，没好气：“买定离手，一本最新版的《断水大崖》，九两二钱。”

        李槐本不敢跟陌生人还嘴，只得哭丧着脸，小心翼翼望向陈平安，后者问：“买了会不会看？”

        石端坐着的喝酒男人看了眼水底，淡然：“大人已经在红烛镇了。”

        男人喝了口酒，沉声：“希望如此吧。”

        正在掏钱的陈平安连忙摇：“我字还没认全，买书什么。”

        进京赶考的南方士子，由于尚未有官，多喜欢拣选这条驿路，往往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既可相互照应，沿途风景秀美，也能一同探幽访仙。

        阿良扶了扶斗笠，说了句货真价实的古怪话，“相比这个家伙，真正的麻烦还在后，不过跟你们没关系。”

感不佳。

        阿良问：“陈平安，你自己不买一本？”

        ————

        林守一的视线在书墙上缓缓掠过，井然有序，从右到左，从上到下，每次抽书翻阅必然是一本已经从扉页开始。少年最后看中一本不署撰人的风水书，标价四百文钱。林守一望向陈平安，后者依然点。

        远，有一粒红光愈来愈近，原来是有佝偻老人手提一盏大红灯笼，以石为涉水之阶，蜻蜓点水，长掠而来。

        汹涌江水冲击着一出水石，有个袒腹的汉子坐在一石端，轻轻将一只空的酒壶丢入江水，边则还有三只尚未打开的酒壶。

        朱鹿始终站在店门口不挪步，斜瞥一眼书墙，摇了摇。

        经过红烛镇的这条驿路，大骊南方边境通往京城的三条主要驿路之一，小富小贵的商贾仕宦，若是北上大骊京城在内的重镇大城，多选此路，因为其余两条驿路虽然更为宽阔，但是几乎每一座沿途驿站都拥挤不堪，没有足够分量的官府勘合、兵家火牌，别说下榻，就是大门都别想进去，每年都有很多不谙此的官员豪绅，因此丢尽脸面。

        李槐使劲点。

        李宝瓶仰着脑袋开始找书，这里瞄一眼那里瞥一眼，全看心情，偶尔抽出一本书，随便翻开几页，不感兴趣就放回去，小姑娘最后找到一本山水游记，标价三百文钱，有些心疼，可又实在喜欢，便转望向小师叔，陈平安笑着点点。

        妇人慵懒无聊：“足足走了一百多里水路，半件宝贝也捡不着啊，谁跟我说冲澹江底下有花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