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话到嘴边，变了一个蓄的说法。其实准确说来，陈平安是在用练拳来吊命。

        谢谢作为练气士，对于习武之事，本就是一知半解，很多时候会习惯将修行套用在练武上，虽然她的眼界比朱河更高，但是诸多细微，肯定不如为五境武夫朱河，来得准确透彻。更何况朱河被福禄街李氏老祖亲口称赞为“明师”，评价远在名师之上，足可见朱河的厉害。不过朱河受限于偏居一隅的小镇李氏底蕴，与山下江湖绝大多数武人一样，坚信第九境的武宗师，已经走到了尽，所以把第九境誉为止境。

        陈平安突然问：“谢姑娘为何说我很快就可以到达第三境？”

        谢谢脱口而出：“你们习武之人只凭一口气，归结底是以伤害魄的代价，来换取杀力，只要想着益寿延年，就必须要早早跻第六境才行啊，能够每天滋魂魄神意，反哺躯，要是在二三境界耽搁太久了，那一口先天真气就会越来越衰竭，每次与人厮杀，受重伤，就是一次元气奔泻，所以练拳把自己练死的蠢人，世上不计其数。便是豪阀世族的练武之人，能够名贵药材浸泡魄，以此疗伤，仍是治标不治本，无法真正裨益一个人的魂魄。虽说武学不高，不得证长生，可一旦走到武学点，跻第九境甚至是传说中的真正止境，第十境，那么活个一两两百岁，还是不难的。”

        “之前崔东山所谓的那把本命飞剑，是说我们练气士当中的剑修，在本命窍之中温养出来的飞剑，与剑修神魂为一，本命飞剑出窍杀敌，即是实质之剑，返回窍，便化为虚无之物，很是玄妙。我师父曾经说过，其实人的气府窍，可以视为天底下的天福地，先天有‘方寸’神通，于是后天苦修，一经打通其中关节，本命飞剑也好，其它法宝也罢，任你型大如山峦，一样都可以容纳其中。”

        武学武学，若是不跟大沾边，哪怕肉淬炼得比佛家金刚不败还坚固，仍是很难有大出息，百年即老朽不堪，撑死了两百年岁，然后依旧是无足轻重的枯骨一副。

        被蔡金简以歹毒手法，暗中打烂了长生桥后，除了修行之路阻断绝，亡齿寒，陈平安这副魄也不好受。之后棋墩山一役，折损严重，好不容易增加出来的那点寿命，一扫而空，好在之后一路南下，靠着每日大量的走桩站桩，陈平安又积攒下一些家底，已经能够清晰感受到的好转，如同一栋破屋子四面漏风的躯，补补，终究还是有用的。

        少女皱了皱鼻子，嘀咕：“小气。”

        陈平安：“还是能理解的。”

        当初在小镇上，宁姚提醒过他，云霞山蔡金简、老龙城苻南华这些人，哪怕在小镇被术法禁绝的规矩束缚，可是魄坚韧的程度，远超俗人，一拳打死他陈平安很轻松，而他陈平安如果不是打在要害，就很难击杀对方。

        “你们武的第二境，就在于以本命窍作为起始点，开始向四周拓展路，将一条条原本崎岖狭窄的经脉，变作宽敞的驿路官，为何世间有那么多武学门类？就在于这开山开的法门不一样，起始于何，走哪条路，如何走捷径，各家皆有密不外传的秘笈，比如武人练拳所开经脉，与刀枪剑戟是大不相同的。陈平安，我看得出来，你如今就在第二境打基础，难怪每天都要勤勤恳恳练拳走桩、站桩，以你的速度，我相信很快就可以跻第三境。对了，我可以知你的本命窍在哪里吗？”

        听到逍遥自在四个字后，少女扯了扯嘴角，灵动双眸之中满是苦涩，藏好这点灰心情绪

        陈平安摇：“不可以。”

        而事实上九境之上，还有第十境，这九十之间，一境之差，很大，比第六境跟第九境的差距，还要更大。

        武学武学，不跟大沾边，哪怕肉淬炼得比佛家金刚不败还坚固，仍是很难有大的成就，最少这寿命短暂，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天大瓶颈，想要打破，是痴人说梦，无一人可以例外。

        陈平安反驳：“这样说不全对，天资好的人，可以求快，像我这种资质差的，越着急越容易出错，还不如踏踏实实一步一步来，一步不走错，那么每一步就都有用，何况我习武不是为了追求那些很高的境界，就只是……强健魄而已。”

        陈平安好奇问：“谢谢姑娘，你们练气士，作为逍遥自在的山上神仙，也需要跟习武之人一样，锻炼魄？”

        少女笑：“习武进展快慢，因人而异吧。你如果觉得稳扎稳打更好，我想也没有问题。”

        正因为此，在练气士看来，山下的习武之人，才会矮他们一大截，一辈子就是在山脚那边小打小闹，最多来我们山腰逛一圈，就是他们的止境了。这一辈子能有什么大出息大气候？反观上五境的修之人，哪一个不是长寿无疆、有望大？

        不过她一想到大骊国师少年崔瀺的凄惨遭遇，少女立即觉得陈平安这样的格，拒绝自己才是正常的。陈平安这样的脾气，说难听点，叫茅坑里的石，又臭又，说好听的，则是心坚韧、雷打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