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模样的步九照在谢印雪眼前浮现，他弯着碰了碰男人眼睫：“你的眼睛一直很漂亮。”

        于是谢印雪闭上眼睛，低声笑着说：

        明生所思所想，谢印雪猜不透。

他知了，还会心甘情愿吗？

        他救人素来是顺手顺心，可以救，可以不救；不救不会愧疚，救了亦不会欢欣，冷心冷情久了，他整个人恍如活成了一簇寒雪，靠近他也不会感到温，所以步九照趋光向，他不会怨。

        作者有话说：

        3最是凝眸无限意，似曾相识在前生。——引用自《花月痕·第三回》

        秦府别院里着面狂放肆意、恣睢无羁的厨师阿九；赫迩之梦号上被他屡次揣翻烤架吃不上烤肉的船长；永劫无止学院内垫着脚来牵他手的兔崽子……

        谢印雪嗓音微顿，他不是陈云，天生慈悲怜爱世人，

        1寒蝉哀鸣，其声也悲，四时去暮，临河徘徊。——引用自《寒蝉赋》

        被活生生成木乃伊以后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他的思维清晰，神志清楚，只是浑上下都被亚麻布条紧紧束缚着，不能动弹，无法说话，连睁眼都不到，萦绕在四周如影随形的仅有窒息、黑暗和荒芜的空寂。

        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忖度，步九照在长雪洲的一万年里，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吗？

        可如果是去问谢印雪，那他会回答：假设被成木乃伊的这一过程不会感到痛苦的话，被成木乃伊之后也能保持清醒，那么这种感觉，其实和鬼压床是差不多的。

        他要唱着太阳神拉的赞歌，虔诚地祈愿祝祷，渡送步九照抵达古埃及神话中那个没有痛苦、没有死亡，只有温日光照耀的芦苇地。

        那时的他很冷，却是的，仿佛要燃烧尽他最后的生命一样。

        最是凝眸无限意，似曾相识在前生。

        2色相如天，或复金屑散乱，光辉灿烂，若众星丽于天也。——引用自《石雅》

        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眼里全是他的倒影。

        “我愿进入你的牢笼，换你自由，去一回人。”

        不，步九照应该还要比他更惨一点的，毕竟这里温度适宜，他并不觉得冷。

        这里就像是一个黑，一切光被强烈引力吞噬，一切时间都不复存在。

        七年前的情况还比现在更遭。

        谢印雪永远也忘不了那种感觉。

        原因是在古埃及神话里，亡人的灵魂通过审判之秤的审判后，就能前往芦苇地，彼时亡者将会挣脱亚麻布条的

        他只知晓自己是情愿的。

        ——他很平静。

        “当人没什么好的，难忘七情，难断六，不过如果能让你由妖化人——”

        没有。

        所以眼下之情形，谢印雪当真无怖无惧，然而他仍试着挣扎了两下。

        “你本就是兽，无需像人。”

        然而在察觉到这些后，谢印雪的反应却不是恐惧。

        古埃及人会在圣甲虫心脏护符底刻下亡灵书的第三十章，在双手被束缚住前，谢印雪轻轻抬起右臂，抚着胡狼兽首的吻，再一次唤出那个像是也刻在他心脏上的名字：“步九照。”

        谢印雪望着这双仿佛可追溯至万年前世的眼瞳，心想：我在锁长生里被旁人误认为是摆渡者那么多次，今日，便让我一回真正的摆渡者吧。

        “我说你不好看，我不想看，不因为你如今的模样，而是因为我觉着，你自由的样子才是最好看的。”

        这个问题大概没有人能活着说出答案，因为有过实际经历的人，应该都已经死了。

        第269章

        倘若这里就是他苦苦追求的“长生”之，谢印雪觉着，他也是可以接受的——躺在这里，和七年他快死时躺在床上有什么区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