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自我，更不会自爱，他从来都活在别人的世界里。

        很神奇，沈星耀讶然于这世间竟也会有这样诚挚又纯真的爱意，小糯米团子的一双眼里都只有一个他，不包任何厌恶与偏见。

        他不知用疯癫来形容自己对不对，明明被伤到无完肤，明明都自认自己是天煞孤星，是不详之子，可他好像总是倔着不长记，偏生要在被招惹后重蹈覆辙。

        是那么纯粹与美丽。

        他快要搞不清楚了，他也不想再去搞清楚，只想为他唯一的孩子活着。

        “嗯，我爱爸爸，婷婷最爱爸爸了……”

        雨下了起来，雷声轰鸣，很快很快便淹没了他的呼声，噼里啪啦的风气落了黏在窗上陈旧的报纸，也拂起母亲在桌面上留下的纸条。

        他再也再也没力气了。

        是很可笑的。

        于是像抓到了最后最后的一稻草，他奔向了他唯一的光。

自杀。

        “婷婷，你爱爸爸吗？”

        事实上，他不过是面貌更成熟了一些，有了车有了房，穿上了一英人士的服装，隐藏掉了自己上残败不堪的窟窿眼。

        明明才三岁，竟这么能够悉人的情感，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拥进怀里，紧紧抱住。

        好像他自己就是个空壳，所有的肉感情都要外来之人来提供，像一个温度的调节，会因其温而温，因其冰凉而冰冷。

        他以为之后迎接自己的会是一片光明。

        什么样的人才会一次又一次痴心交付真心后被伤害也永远不取教训？

        他想，如果没有她，也许自己早就死了。

        沈袅婷的存在确实为他灰暗的人生填满了色彩，她充当了他人生的太阳，让他重拾信心。

        沈袅婷很争气，她是个听话的乖宝宝，总会用小手去摸摸他的脸颊，叫爸爸。

        从未询问过，对她问出了口。

        这是他在被邵琳莉抛弃后也反问过自己的问题，然而他没有力再去思考，他更多的陷入了自我责难中，开始否定起自己的存在。

        找不到自己，也找不到他人，找不到任何光明与温，此间所有的日子都记不清明。

        “好呀好呀，爸爸～爸爸～爸爸～”

        *

        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爸爸哭了，婷婷难过。”

        迷茫了很久，又像以前一样，沉入了自己的世界，像一个行尸走肉。

        他很矛盾，一边疯狂地去贬低自己，觉得不活着，不被爱，一边又忍不住会去索取别人的关爱。

        小小婷很可爱，一边叫一边用双手打着节拍，结果看见爸爸哭了，便连忙凑上去亲亲他的眼角。

        友情？亲情？爱情？

        “如果可以，我宁愿这一辈子都没生过你。”

        “能不能再叫一次？”

        他还是他，他依旧是那个遍鳞伤的沈星耀，那个毫无成长，不会自救，寄希望于他

        *

        血肉相连是他为数不多的底气，他想打小在他边成长的她，是否真的会无条件地爱他？

        那是第一次，他感受到自己那颗破碎的心被一点点拾起，粘黏，仅仅只是听她糯糯地换自己就哭红了双眼。

        沈星耀子骨里总比别人多一些倔强，是愚蠢的倔强。

        也许他是有病吧，从一开始就有了难以治愈的疾病，所以不被伤透多少次，只要得到关爱，便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地抓住它，用以得到片刻的息。

        是同样的雨天，母亲再次抛弃了他，更是毫不留情地想要抹杀掉他最一开始的存在。

        她毫不犹豫地便回答出口。

        那时刀把银色的光反到他眼角，落下那一刻，他听见了沈袅婷的哭声。

        既然抓住了最后一稻草，既然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太阳，既然得到了如此纯粹的爱意，那就好好地为她活下去。

        跟着一起哭了。

        直到遇见那个叫邵琳莉的女人。

        沈星耀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动不动，他本以为早就忘记了这些，却没想到，这样的画面竟然在自己的脑海里如此清晰。

        母亲死去的姿势，已然氧化变得暗红的鲜血的势，破败的墙，被狂风打而开的窗。

        真是又傻又蠢。

        甚至后来还会自我眠，他也许也不是那么糟糕的。

        他知邵琳莉和他没有感情，但还是想去跟她培养，偶尔听她说上那么一两句即兴的情话，还会一整晚地睡不着，又堕入另一个坑底。

        此后，沈袅婷便成了他人生的所有，他疯了一般地工作养家糊口，再也没有其他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