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真和白在桌前面对面坐了，他又感到更加如坐针毡。

        一周后就是他们的主契约到期的时间，按照序言第二条，白与纪平彦应该在一周之内完成新契约的修订并续签，否则契约到期主关系将自动解除。

        白用牙咬开魔术贴，拆掉万能袖带随手扔在桌上，闭上眼靠在颈枕里：

        “该什么什么去，我又没罚你，跪这儿干什么？”

        白嗯了一声，纪平彦却没动，还跪在原地。白没声，只静静看着他。

        白深口气，侧把脸埋进隶前，闻着他上洗衣的清香，心疼得快落下泪来。

        这是她亲手教养多年的私，说话事永远都这么合白的心思，叫她怎么舍得说那些话来伤害他呢？

        白此时有些不敢和自己的隶对视，心揪成一团，开口时有些艰难。但真说完这句话，又感到如释重负的轻松，甚至还笑了一下。

        好在白的素质没有因为受伤而快速退化，温计显示的数值一切正常，两人一夜好眠。

        “我们今天该谈续约了，主人。”

        好在她在个人修养方面是有着近乎偏执的形象包袱的。所以有些话在嘴边打转，怎么也说不出口，到底留存了几分风度。

        白不知。

        而纪平彦这会儿也只是默默地爬上床，隔着被子把白搂在怀里，安静的陪伴而已。

        纪平彦愣了一下，连忙摇否认。

        他在这种气氛里本能地感到不安，好像被推到了某个命运的岔路口，白周几乎凝固的负面情绪压得纪平彦大气都不敢出。

        纸被拆开臭味传出的那一瞬间，她是真的很想砸烂些东西，再让纪平彦出去。是仅剩的一线理智阻止了她，然而自我厌恶和想要推开枕边人的负面情绪就像冬去春来疯长的杂草，无论怎么自我开解也无法清理干净。

        “您能在隶上发情绪，我只会觉得高兴。”

        “刚才是我不对，心情不好就迁怒到你上。”

        白疲惫地半阖双目，不等纪平彦说完就打断了他。

        “我们……我们暂时先不续约了吧，平彦。”

        “您有心事。”

        两人安静地吃过晚饭，纪平彦耐不住这种压抑的气氛，手指又不自觉地抠着桌角，语气也小心翼翼：

        白控制自己不去抬看纪平彦，死死地盯着

        可又要她怎么，才是对他好呢？

        然而当他回到家时，发现卧室里没有开灯，白坐在窗边，在灯光亮起之后迟钝地转，黑色眼眸里的情绪晦涩难言。

        第二天睡醒，白和纪平彦的手机日历同时弹出了日程提醒。

        他说不上哪里不对，毕竟昨天出了事，她心情不好有些低气压也是正常。但往日她也不是没有过心情不好的时候，那时纪平彦从没这样害怕过。

        “您这是什么意思？”

        纪平彦心骤然错了一拍，莫名升起一危机感，但还是按就班地跪下。

        主人发话，隶只有遵从的份儿，纵然他有话想说，但知这会儿不是聊天的时机，张了张嘴，还是顺从应是并退下。

        纪平彦以为白还会像往常一样拿着一厚叠资料来跟他讨论新的契约细则，当天也早早下班回家。

        白并不看他，视线漫无目的地放空，好像自言自语一般。

        而且在续约日这个感的时间段，容不得他不多想，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只即将被主人丢出家门的小狗，想求饶又不敢贸然先开口，只好拿一双水汪汪的眼看着她。

        白的状态太让人紧张了。

        白垂下眼，长睫掩住了一切，并未正面回答。

        “我在你面前手握权柄，但也不过是凡夫俗子罢了，平彦。我从前看D文，最烦那些A哭哭啼啼无能狂怒的桥段，如今才知自己当初的轻视鄙夷有多傲慢。小说里的PW得偿所愿之后更是好像只有幸福快乐，那些苦痛又有谁会写呢。”

        纪平彦在那一瞬间感觉自己连血都倒，大脑空白，眼泪在不自知的时候已经落下来。

        纪平彦松了口气，白愿意谈就好。他以最快速度把碗筷进洗碗机，还顺手切了个果盘。

        “我知，你先收拾。”

“主人，我嘴笨不懂说，但是……”

        “主人，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