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宁彩霞重病缠，确实养不起孩子。

        从运筹学的角度来说，她和江庭月都健康活到成人，金榜题名，没准儿还是利益最大化的方案。

        为了不让宁薇薇在同学间丢脸。

        说真的，对自己多年来以为的“亲生母亲”，此刻宁薇薇的心情很复杂。

        愤怒和不甘早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消磨掉，即便一夕得知血淋淋的真相，也已经没有力气产生那么剧烈的情绪了。

        宁薇薇太了解宁家姐妹的境况，以至于直到现在，她都能明白宁彩霞当初为什么要换掉孩子：如果是个男孩，黄家不愿意要，只能送到福利院去。

        因为掩饰不住早起小麻烦而羞窘的表情也很可爱。

        可那样，宁彩霞再也没钱治病，宁彩云也会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

子好久都消不下去，真。

        手被绑着不方便去厕所也不好意思叫醒她吗？

        可她会特意和其他护士换班来学校看宁薇薇，把偷偷藏下的钱给她：“拿着，和同学出去总会用到，别太省。”

        幸好没有傻到真的付诸行动。

        外表温柔沉稳，格却蛮可爱的男孩子。

        在黄家，她至少不缺吃穿，还能读书。

        几乎可以听到他因为膀胱被挤压小小地抽气。

        她知，宁彩霞放弃她，是无奈中的选择。

        在宁薇薇压抑了二十年的人生中，早就无数次升起过对生母的怨恨，又无数次与她和解。

        她又想到江庭月。

        若说恨，当初她把自己送去当童养媳时就该恨。可是这么多年，宁家姐妹对自己并不差。

        最后还是养母带她去看望时才强把人送去住院的。

        所以，曾经的她也真的考虑过，等毕了业就回去，嫁给养父母的儿子，好让母亲和小姨的日子好过些的。

        z县甚至没有这样的地方。

        送到省城，这个孩子就能养的活吗？

        小姨也是，姨夫打她，打得那么狠，小姨……宁彩云的工资发下来就被收走。

        她知养父母虽然养着这个女孩，却只意思意思给点零花钱。

        最后闯进脑海里的念犹如一盆冷水，浇在发的心，宁薇薇一惊，倏而冷静下来。

        若不是这么多感情，她就该哄着养父养母，然后偷偷改掉志愿，一个人走得远远的。

        可是对她来说呢？

        z县足够小也足够落后。哪怕童养媳是违法的，其他人也只会觉得她宁薇薇忘恩负义，宁家出了个白眼狼。

        若是生在泥潭里，还会有今天的光芒万丈吗？

        宁彩霞一度病得起不来床，在家半昏半睡了好几日，生生熬着不说，生怕养父母觉得她是个麻烦。

        养父、养母、小姨……宁彩霞。

        可是，恨吗？

        她只是在福利院和童养媳之间选择了后者。

        她重新划开手机，点进免打扰信息里，将里面的号码重新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她装作不知，解绳子时因为床太“不小心”失去重心把人按在了床上，悄悄压上去一半重量。

        宁彩霞的儿子。

        学生会新闻长，品学兼优的代名词。

        他的睡衣很贴，别以为她没看出来除了生理反应外，小腹也比昨天更鼓呢。

        宁薇薇没有设想过自己的人生本该是怎么样的，贫瘠的人生经历也让她很难想象出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