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停云长玉立，好整以暇地歪欣赏乔冉张大嘴卡住的蠢样，挑剔起他憔悴苍白的脸色、眼下的青黑、发蓬乱的丑态。

        乔冉定定盯了他好一会儿，眼底泛出些许晶莹的水光，又迅速蒸发，最终干枯地歪进枕，举起手臂挡住脸。

        没事，他早就习惯了。

        “你要自己回家？”徐停云问。

        陆泉――陆泉，迷人而可恨的陆泉。笑起来时微妙的冷淡，真诚时的专注热切，沉默时神秘的忧郁，引着各种各样的人飞蛾扑火，涌到她边，将越发平凡的他越推越远，终于要淹没人群。

        他下意识想咧开嘴角，又适时收敛，最终缓和成一个漂亮而礼貌的微笑。

        “帮你叫救护车，一路陪同守着你，垫医药费，再叫车送你回家。你想死就一个人静悄悄地去死，没人你。”

        徐停云笑：“帮你办手续签字的是陆泉，你擅自走了她怎么办？还是你就要闹别扭，好让她不停担心你？”

        高烧使他浑无力，麻木的情绪更让他陷入灵魂出窍般的空，只有些零碎的思绪飘飘悠悠地回响。

        他反驳不出一句话。他恨陆泉的自私、没心没肺、忽冷忽热，可是他更厌恶自己的卑劣。

        “你是不是有病啊！”他惊恐地瞪向徐停云。

        什么？发生了什么！乔冉哪里遇到过这种事，发残留的刺痛让他木木地伸手去摸，这个人究竟干了什么？？他竟然被一个男生扯住发扔开了？？？怎么会、这个人――！！！

        乔冉置若罔闻，努力想着今晚要吃点什么补充力，正与他肩而过。

        闻言，徐停云骤然落下笑容，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审判的眼珠浮现出无机质的尖刻光泽。

        “我们又见面了。”

        一阵虚弱的冷颤泛上来，乔冉忽然对这一切感到疲惫至极，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力气，只想躲回家里，那个唯一属于他的地方。

        下一秒，后脑猛地被扯出一阵尖锐刺痛！他还没来得及痛呼，已经被疼痛的方向拉扯，重重摔倒到病床上！

        “笑她，你也。”

        被隔出的空间里，布帘轻晃，很快回归平静。

        乔冉怒气上，狼狈地坐直，口不择言地冷笑：“担心？反正她都有你了，还担心我干什么？担心我出了事她要不要负责还差不多吧！”

        找到床号，他拉开布帘，病床上的人却猛地起，怒：“我说了不用――！”

        目送她走远，徐停云放下手，转进入病房，品尝着陆泉刚刚的惊艳和心虚，心中是截然相反的甜蜜轻快。

        好像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和陆泉就失去了单独相的时间。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他和她正在什么说什么，总会从天而降插进另一个人，瞬间将他们的链接割裂，非要他认清现实不可。

        面对这样直白的恶意，他早就习惯了，并在一次次的经验中总结出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无视。无意义的争辩，不过是让对方欣赏自己的歇斯底里。

        陆泉被她拉走，不无担忧地回看他，正对上他出的鬼脸！

        乔冉难以理解地盯着他，就像看着一种完全无法沟通的生物。

        乔冉垂下眼，顺了顺发，起拿起外套穿上。

        出手利落的徐停云依然言笑晏晏，对自己的行为没有丝毫愧疚不安。注意到指里的发丝，他嫌弃地甩掉，走到床压了点消毒洗手，边搓手边纠正他：“这么快你就忘了，有病进医院的人是你。”

        咔哒一声，有弹的病床剧烈颤抖起来，带着他懵然一片的吱呀空晃。

        又戛然而止。

        乔冉盯着徐停云虚伪的笑脸，中因陆泉而起的委屈怨愤一点点冷却着消散，再次变为一片死寂。

        穿完衣服，他起离开，没有再看徐停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