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游动的影子上。

        蒋明筝的目光终于完全落回了于斐上。也就在这一刻，她才彻底看清。

        他漉漉、红得不像话的眼眶，那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却控制不住细微颤抖的嘴，还有他侧脸上绷紧的、着难过与紧张的线条。她心里“咯噔”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碎裂，强烈的、尖锐的愧疚感如同冰水混合物，瞬间淹没了之前所有的焦虑、算计和不安，冻得她四肢发麻，又刺得她心脏抽痛。

        “对不起……对不起，斐斐，”

        她慌忙把手机扔到一边的草地上，仿佛那是什么手山芋。她转过，双手微微发颤地捧住于斐冰凉的脸颊，强迫他转过来看向自己。指尖到他肤上未干的泪痕，那意得她指尖一缩。她徒劳地用指腹去那些不断涌出、仿佛不干的泪珠，声音是真的慌了，语无次，带着重的鼻音和悔意，

        “筝错了，筝真的错了……筝不该只顾着看那个破手机，不该不理你……不哭了，好不好？你看，筝在这儿呢，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你，只陪着你……”

        她的安抚急切而混乱，带着想要弥补一切的仓皇。可对于此刻被那种庞大、模糊却真实的“即将被遗弃”的恐慌彻底笼罩的于斐来说，这份迟来的关注和歉，显得那么无力，那么苍白。

        于斐清晰地感受到，筝的手是的，声音是急的，眼神是充满歉意的。可是，就在刚才，就在前一刻，她的心分明不在这里。她的眉在为别人皱，她的嘴角在为别人弯，她的手指在为别人忙碌。那种“筝虽然人在，但最重要的分已经飞走了”的疏离感，像一层看不见的冰冷薄，隔开了她此刻温的掌心和她方才遥远的心神。

        他害怕的，或许不是短暂的忽略。而是那种“筝的世界变得好大、好忙，里面满了许多他听不懂、也进不去的人和事，而他自己所占的那个角落，正在被一点点挤到边缘，越来越小，越来越不重要”的可怕趋势。

        蒋明筝眼中残留的、尚未完全收拾干净的焦灼和心不在焉，在于斐过于感而直接的感知里，被无限放大，变成了某种确凿的“证据”。证明他的不安并非凭空而来，证明那份冰冷而的恐慌，并非他的错觉。

        于是，她的碰和歉，非但没有驱散他心底的寒意，反而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她方才真实的缺席，让那份即将被抛下的预感，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冰冷刺骨。

        他瑟缩了一下，虽然没完全躲开她的手，但那几不可察的、本能地向后微仰，像一个受惊的小动物在温碰到来临时下意识的闪避，是一个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自我保护的姿态。那双漉漉的、仿佛浸透了所有委屈和不安的眼睛望着她，里面没有责怪，只有一片被水光模糊了的、巨大的受伤，和更深沉的、摇摇坠的不确定，无声地诘问：真的吗？你说的“只陪着我”，是真的吗？还是像刚才那样，只是随口一说，心却飞到了别？

        这个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躲避动作，却像一烧红的针，准无比地刺穿了蒋明筝因为愧疚而无比感紧绷的神经。她捧着他脸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一混杂着刺痛、难以置信、和被最依赖之人“推开”的冰凉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了上来，瞬间冲散了方才的慌乱与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