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他边，我将厚厚的毯子猛地裹住他冰冷颤抖的，然后不顾一切地用力，将他还在徒劳爬行的死死搂进怀里，用尽全力气制住他的动作。

        紧接着，我感觉到他抵在我肩的、用力到几乎要嵌进我骨里的额，力松了一些。

        但这脆弱的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

        他的爬行姿势……

        我几乎是踉跄着起，后知后觉地关了水龙，然后冲出厨房，快步跑上二楼。心慌得厉害，手脚都有些发。

        就在我心脏狂，以为这巨响会刺激得周谨言更失控，准备更用力禁锢住他时，怀里紧绷挣扎的却猛地一僵。

        我刚从卧室抱着毯子出来，站在二楼楼梯口，往下一瞥――

        他用那双刚刚被咬破了的、冒着鲜血的手扒拉着地面，手肘和膝盖交替用力……向楼梯口爬过来。

        那骇人的、自残般的啃咬和捶打动作停了下来，虽然还在剧烈发抖，呜咽声却从疯狂的嘶鸣，变成了压抑的抽泣。他甚至无意识地松开了紧攥的拳，手臂环抱住自己的，维持着一种蜷缩的防御姿态，但不再试图伤害自己或挣脱我。

        他需要的，可能不是安抚。

        突然，“哐啷――！！！”一声巨响从厨房方向炸开！

        雨水猛烈敲打着窗，惨白的天光映照下，这一幕丑陋、骇人，让人从心底里泛起一冰冷的恶心和……难以言喻的悲悯。

        或许是离开了那个被他温焐热的小角落，或许是恐惧再次席卷，他猛地又开始躁动。这一次，他低下，用牙齿去啃咬自己早已伤痕累累的手腕内侧，另一只手则猛地抓住自己的发，五指深深插入发，手背上青暴起，用力到指节惨白，然后狠狠一扯――松开手时，几缕栗色的发丝混杂着血渍，黏在他的指间。

        我的呼窒住了。

        ……怎么回事？

        不仅如此，他再次举起拳，开始捶打自己的太阳，甚至用巴掌去扇自己的脸颊，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啪嗒声。

        来不及细想，周谨言这短暂的、近乎任人摆布的平静是唯一的机会。我咬紧牙关，用尽全残余的力气，半拖半抱，几乎是把他“搬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厚厚的毯子裹着他，让他深陷在柔的坐垫里。

        我看着这一切，看着他脸上交织的泪水、血污和极度痛苦的空茫，一个冰冷又清晰的念，像闪电般劈开了我混乱的思绪――

        那姿势扭曲、笨拙、充满了非人的痛苦。

        “……疼……看……看不到……”

        我几乎是使出了吃的力气，才好不容易把他那双伤痕累累、还在试图挣扎的手从毯子里抓出来，紧紧攥在我的手里，不让他再去啃咬。

毯子，楼上卧室有毯子。

        刚才那么大的雷声他怕成那样，现在锅盖掉地上的声音，反而让他……稍微安静了一点？

        “周谨言！”我失声喊，抓着毯子跌跌撞撞地冲下楼。

        周谨言已经从厨房的地面上爬了出来。地上拖着一条痕，还有几个刺目的、带着血水的手掌印。

        手被制住，他竟猛地低下，开始用牙齿去咬自己口腔内侧的肉！

        他的似乎因为长时间的蜷缩和冰冷而抽了，一条拖在后，另一条勉强蹬地。不知是不是腹痉挛了，使得他的腰诡异地起伏扭动，嘴里发出一阵阵破碎的痛呼声。

        活像一只被碾碎了壳的蜗牛，又像某种失去了所有尊严、仅凭本能向黑暗巢蠕动的生物！

        用外的、可控的、剧烈的疼痛，去覆盖或者对抗内那种无法承受的、源于神深渊的恐怖痛苦

        有些人会有这种行为，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

        “停下！看着我！周谨言！”我吼着，声音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全程，他涣散的嘴里，只断断续续地嗫嚅着几个模糊的音节：

        浑的血几乎瞬间倒！

        所以他怕的不是单纯的大声响，而是……特定的、像雷声这种？

        可他倒好！

        我死死抱着他，手臂因为用力而酸痛，被他无意识的挣扎得发麻。将近二十分钟，他像一困在无形牢笼里的兽，力气大得惊人，呜咽和颤抖丝毫没有平息的迹象。冰冷的汗水、血腥味、还有他绝望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几乎让我也要窒息。

        我甚至能听到那令人发麻的、血肉被牙齿碾磨的细微声响。鲜血立刻从他无法闭合的嘴角涌出，顺着下巴滴落，染红了他苍白的下颌，也染红了我睡衣的前襟。

        我吓得浑一激灵，下意识回――是之前放在料理台上的不锈钢锅盖掉在了地上，在只有风雨声的房子里制造出刺耳的轰鸣。

        每当拳和巴掌落在他脸上时，他似乎能清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