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夫还在打量着他，梅毒的侵蚀让他无法下床。但下的目光、那种色眯眯的眼神透过了一切物理的阻碍。

        有一天迪特里希从工厂里下班，他穿着一深灰色的工作服，还没来得及换上自己的衣服。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忽然拦住了他。

        “多谢。”  他竭力克制着维持了平静，“听到父亲这样的消息，我万分遗憾……”

        “是的。”  他吝啬地说，过度的疲劳让他懒得多说一个字，“您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鲁夫直勾勾地瞪着他，竟迷迷瞪瞪地咧开了嘴，用那双浑浊眯着的老眼笑了，“嗬、埃里希……是你呀！让我吻吻你！你这个迷人的、迷人的……”

来，他第一次喝啤酒，宝贵的啤酒……

        迪特里希微笑了，这么多年，这是第一个发自真心的微笑――他真想唱首歌纪念这个美丽的日子！  “我是埃里希，您不记得我了吗？”

        他面带笑容，观察着鲁夫衰老的脸。阳光下，老人的蓝眼睛蒙上了一层阴翳，如同丧失了颜色的冰块儿，发红的嘴角下了一细细的涎水……多可惜，老东西没死在红军手里。那些苏联人绝不会放过堕落无耻的老混，几脚就能把他踹得把胃都吐出来。不过要不是这样，他怎能拿到遗产呢？

        迪特里希提高了警惕。多少年没有人会这样称呼他了，大量的经验告诉他，非同寻常一般伴随着恶意。他冷漠地看着男人。从这个西装革履的混上传来一芬芳高雅的香水味儿，和到沾着机油的工作服格格不入。

        迪特里希双手都在颤抖。上帝啊！上帝啊――他双手冰凉地冲出房间，恶心让他趴在桶边吐得几乎痉挛。之前看上的几座破败农庄派上了用场，迪特里希立即向其中最破烂的那一座打去电话。那地方空置已久，坐落在湖畔，形如鬼宅――迪特里希当时去亲眼看了看，没用十分钟就笃定里准是发生过血腥的大屠杀。确认了那垃圾还没找到买主，他当即赶过去完了这笔交易。垃圾、万恶的、下无耻的……他紧咬着牙关在文件上签字，控制着双手不要哆嗦个不停。撒旦为什么就不能在人世间也安个家呢？那才是鲁夫该去的地方……

        “埃里希。”  她喃喃，看着儿子充满错愕的脸。

        命运和迪特里希开了个荒诞不经的玩笑。如果他没有飞快地离开弗里德兰藏在斯图加特的贫民区，鲁夫的财产早在去年就该落入手中――下堕落的老东西竟因为淫行患上了梅毒！真是太棒了，剧烈的情绪波动攻击着他摇摇坠的，让他感到剧痛，天旋地转。该死的鲁夫终于遭到了报应，这个下的老同恋，梅毒进攻了他的大脑，如果他还有大脑的话――

        但是男人只是掏出了一个文件夹。

        “埃里希・埃瓦尔德・赫尔曼・冯・迪特里希先生。”  他说，对着文件夹一字不差地念出了他的全名。

        他仍然经常遭到冷眼与鄙夷，人们瞧不起他，当着他的面讽刺，曾经的荣誉长出了毒刺刺伤他。从内心深，迪特里希对于这些蠢货不屑一顾――1954年10月，他终于拿到了一份工程技术员的工作。

        他回到疗养院想叫人立即把鲁夫转移出去。但是那里竟然多了一个人，已经年近六十岁的海娜正站在鲁夫的病床前，泪满面。

        如果是什么该死的记者，又或是什么居心叵测的垃圾他将掉就走，让这个风度翩翩的混球目瞪口呆地呆在这里呼工业废气……迪特里希满怀恶意，他已经好了准备。

        “埃里希。”

        “请问，您是埃里希・冯・迪特里希先生吗？”  男人礼貌地问。

        “我干你的时候，”  老东西沉溺在某一段混沌不清的回忆中，眼里倒映出了不知哪个情人的脸，“特别的、哦、哦！你要去哪儿，我的小老鼠？”

        “是我呀。”

        酒是个好东西。他对着空气举杯。这次绝不会再有人剪烂他的衬衫，把他的床铺弄上冷水了――不知为什么，一阵轻飘飘的快活让他情不自禁地出了微笑。泡沫如同轻盈的细浪，温的热度淌在血里，如同一个虚假的拥抱。

        迪特里希愣住了。他呆站在原地，一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是您父亲，鲁夫・冯・迪特里希先生的律师。很遗憾，您父亲因病神智不清，已经失去了完全行为能力。我们一直都在寻找您；据目前掌握的法律文件，您是他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薪水被压得很低，但是总算是一个正经的工作了。他用为数不多的积蓄报名了一家夜校，试图为自己弄上一份能够得到工作的学历。总来说，他想，工程师算得上是个好职业。

        实际上，哪怕挖开迪特里希的心脏仔细翻找也找不出哪怕一丝遗憾。他彻夜难眠，着低烧请了两天假从律师那里通过一系列的法律手段继承了老东西的全遗产，在夏天明媚的阳光里站在鲁夫的病床前。鲁夫直勾勾地瞪着他，像是认不出来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