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夜里,他彻夜难眠。海
娜亲自给他冲泡了洋甘菊茶――迪特里希睁着眼睛,在黑夜里望着天花板。心脏在
动,说不清是哪一种情绪。他已经三十五岁,不是三岁的孩子,会相信母亲无条件的爱了――这倒不是说他就认为海
娜一定在说谎:那些信没有收到,这情有可原。奥尔佳一看来信人,多半会认为是一些能够引人自杀的信。对于这种信,她绝对是毫不留情――坏东西就应该统统撕掉!不丢到火里烧成灰才怪呢,德国的坏母亲养出满肚子坏水的
“我对你太残酷了,埃里希。”
因为俄国人全
都是素质低劣的文盲,一群不受教育的家伙们。可这话说出来准要挨揍,他抿住了嘴
。饥饿烧灼着
胃,他太饿了,想吃东西……
“这种坏工作会把你的
都弄垮,我可怜的小埃里希。” 海
娜紧紧皱起了眉
,“据我所知,工业界里全都是素质低劣、缺乏真正教育的人。”
“不行,” 他说,“我还有一份工作,就在斯特加特,
工程技术员。”
――
“我不会辞职的。” 他说,“但是我可以请假。”
“这种工作应当辞掉。” 她握着他的手,热度顺着血
上
,“应当找一份好的工作。”
“你这坏家伙。”
多么古怪!时隔三十多年,这恐怕还是几个人
一次同
一室。父亲、母亲、儿子,这可不是适用于这个“家庭”的词儿。她用温热的手抚摸他的脸颊和肩膀,那种热度和文雅的用词让迪特里希
骨悚然。从没有什么人这样抚摸过他,用柔
的、细腻温热的手。曾经也有一双手很喜欢抓住他抚摸,但是那双手带着薄薄的茧子,一双苏联狙击手的手,在他
上摸来摸去,


。她绝对不允许反抗,必须摸哪儿都行――坏分子不准遮遮挡挡!
谢尔盖走后,他读了一会儿书,法语在脑子里蚊蝇一样飞舞。这不是个好兆
。对面街上的小男孩跑了过来,缩
缩脑地向他的院子里张望。准是想偷摘他的花朵,迪特里希抬起
瞪了他一眼。
迪特里希家族毕竟也是上等人,绝不应该和穆勒、汉斯那些泥
子一起满手沾着机油,对着图纸没日没夜地劳作:就算当不上军官或者外交官,至少也得是银行业或是律师才说得过去。
比布拉伯爵早已死于轰炸,海
娜搬出了曾经的城堡,住在一座整洁的宅子里,请了一名家庭女佣来照料家事。没看见海因里希的影子,据说他在法兰克福,但是家里存在着泪水的味
。
男孩撞上了他的目光,他缩了缩脖子,飞快地逃走了。
她总爱轻轻攥住他的手腕摇晃,“为什么同样的笔,你写出来就看着不错呢?真奇怪,你是个德国人,却能写好我们俄国人的字儿!”
据海
娜说,她很快就为绝情而后悔了。知
战俘们的惨状后她曾经写去不少信想挽回那封信造成的伤害,但从遥远的苏联毫无回音。
据记录,她发觉迪特里希已经回国,却难觅踪迹――愧疚之心让这个年迈苍老的母亲“发疯一般地”寻觅着儿子,终于在老迪特里希的病床前堵住了他。
迪特里希盯着那只手看了片刻。过了许久,他点了点
。
突然袭击的记忆如同梦魇,迪特里希立即驱散掉上涌的回忆。海
娜的手正紧紧地攥着他。
那种疼痛慢慢地扩大,变成了一种微妙的麻
。这就是“爱”吗?爱是一种饱
弱的毒素,会带来疼痛,让他浑
不安。迪特里希愣在原地。他曾经无数次饱
期待和仇恨幻想这个场景,老去了的海
娜对受尽磨难的儿子充满愧疚与悔恨,泪
满面……可事到临
,不知为什么,他的
咙僵
着,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质问的、激动的……持续的低烧侵蚀着他,他真的感到
疲力竭。海
娜想要他去她那里小住上几个月休养
。迪特里希迟疑了。
她哽咽着,温热的眼泪落在他还带着细小裂口的手上,带来一阵疼痛,“我对你太残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