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他说，“他们先骂了你，对吧？”

        安娜耸了耸肩，并不介意。他们心知肚明，这是段没有爱情的婚姻。破碎的、疲力竭的德国人，怀着伤痕与失望组成了一个个崭新的家庭。他会过上好的生活，拥有一个美丽的花园、勤劳地工作……

        安娜投来一个求助的眼光，迪特里希闭上了嘴。为了获得一些正常的回忆，一些不适应是必须付出的代价――他这么对自己说。半生过去，他必须学会走进新的生活。他拼命工作，获得了职位，这才是一种好的人生。唔，也许还应当弄上一个花园，开满了美丽的鲜花……

        对于十几岁男孩的垃圾之迪特里希心知肚明，让他稍稍停顿的是一些其他东西。在13岁女孩的语气里藏着什么，非常熟悉，让人情不自禁地咬紧牙关。安娜小巧玲珑，艾玛是个小女孩，但是他忽然感到古怪极了。

        “干得好。”  迪特里希说，稍微顿了顿，“中学男生全都是垃圾，应当狠狠地揍。”

        “什么苏联姑娘？”

        “打赢了吗？”

。温度，手的温度让他一阵恐惧。

        女孩抿着嘴巴默默笑了，她张望着车窗外的人，忽然又有些惴惴不安。

        “别犯傻了，埃里希。”  她说，“苏联姑娘是不会来德国的。”

        “老师可能会请您去谈话。”  她用手绞着衣角，“我对她说，我爸爸应该会来的。”

        “别叫我爸爸。”  他说，“我……”

        “埃里希。”  她说，“凌晨三点了，你到底在干嘛呢？”

        “没什么。”  迪特里希迟疑了片刻，“对不起，安娜，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换个卧室。”

        “妈妈对我说过，打坏东西没有错！我要狠狠揍他们，看他们还敢说三四！”

        迪特里希不知她到底在感谢什么，从小到大，他本就不懂怎么和内心细腻的初中小女孩相。夫妻理所应当睡在一起。但是迪特里希连续三天晚上都难以入睡，边一个陌生女人的呼让他骨悚然。安娜感觉到了，她撑起了，一脸疑惑。

        “我立刻冲上去给了他们几拳”，一个熟悉的说法，一个熟悉的用词。迪特里希注视着一片漆黑的窗外，忽然感到一阵骨悚然。当晚他了一个梦，梦里他推开门，春天的阳光照了进来，炖肉在炉子上咕嘟嘟作响。他走到桌子前，一本日记摊在上面。灰尘在光线中静静地飘，周围什么人也没有。

        ……

        从表象来看，一切都显得十分寻常。安娜形容这是个“拼图式家庭”，只不过拼图都破破烂烂。一个星期五的傍晚，迪特里希开车把初中女孩接回家，她的脸上多出了两条血痕。

        “是的！”  艾玛忽然又鼓起了勇气，气愤让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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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说您和爸爸很像。”  她认认真真地说，“谢谢您。”

        提出离婚的那一天安娜并没有惊讶。天气很好，这个小巧而坚强的女人只是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耸了耸肩。

        她们有些时候像是奥尔佳。

        “我和别人打了一架，爸爸。”  她有些小心地窥探着迪特里希的脸色，“我揍了几个男生。”

        迪特里希盘算了一下日程。他刚刚出了趟差，下周尚有空闲。

        安娜微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迪特里希搬出了房子，他们又见了几次面才办理完了一切手续。安娜拒绝了所有经济补偿，只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还是要像过去一样，出席艾玛的家长会……

        “爸爸。”  初中女孩犹犹豫豫地说，这个称呼让迪特里希周发麻，勉强才保持住神情的平静。

        他忽然想起来了。在安娜和艾玛上的那些隐秘的、可怕的分到底和哪里有相似之。

        “是的。”  这个问题让女孩好像得到了鼓舞，“他们都是坏学生，成绩乱七八糟，却敢对我说怪话，说我是垃圾的孩子。我立刻冲上去给了他们几拳，把他们揍得直叫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