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动的灰色背景中，一抹洁净的蓝撞入他的视野。

        收保护费时摊贩敢怒不敢言的眼神，抢劫时受害者颤抖着掏空口袋的顺从，当打手时骨碎裂的脆响和对手痛苦的闷哼……

        人裹挟着他们彼此靠近。

        喧嚣的市声、阿祥聒噪的嘘、肤上黏腻的汗意……所有的感知被抽离、推远，整个世界的焦点骤然收缩，只剩下那个影。

        他常常只是蹲在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视线穿过高墙上那扇小小的窗，望着外面那一角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少女穿着深蓝色的校服，百褶裙摆随着轻盈的脚步微微晃动。

        绿灯亮起。人开始动。

        谢忱猛地回过神，结艰难地动了一下，压下咙里莫名的干涩。

        “那几个散，还没动手就脚啦！跪地求饶，丢他老母！阿忱你当时没看到，真是……”阿祥的声音在燥热的空气里嗡嗡作响。

起初，铁门外还会出现谢杰踟蹰的影，隔着栅栏，眼神浑浊而疲惫。

        活在当下，拳和凶狠就是通行证。

        乌黑柔顺的长发用一个简单的蓝色发箍束在脑后，出光洁饱满的额和纤细白皙的脖颈。

        血冲上，又在下一秒急速褪去，留下眩晕和空白。

        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个已经汇入人、即将消失的蓝色影。

        谢忱双手插在袋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边跟着几个同样无所事事的同伴。

        她的眼睛……清澈乌黑，带着天真与宁静。

        喧嚣如水般轰然回涌。

        时间在那一刻骤然变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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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速恢复正常。

        走到弥敦和北京交界的十字路口，红灯刺目地亮着。

        踩在的柏油路上，却感觉不到温度。

        一带着少女香的清甜气息，若有似无地钻入他的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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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后骤然松开，然后在腔里毫无章法地擂动，震得耳嗡嗡作响。

        谢忱僵在原地。

        看久了，连那片天空也失去了颜色，只剩下铁条冰冷坚的灰。

        他沉溺在这种简单暴、只凭本能驱动的节奏里，只有感官的刺激能证明自己还活着。

        后来，那影出现的间隔越来越长，最终像断线的风筝，彻底消失在谢忱的视野里。

        他懒懒地掀起眼，目光扫过对面攒动的人。

        肩而过的瞬间，她柔的发丝被微风拂起，轻微地掠过他的小臂肤。

        阿祥唾沫横飞地嘘着下午在庙街“教训”另一伙人时的威风。

        “阿忱？”阿祥的声音带着疑惑，走回来两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绿灯快没了！”

        她微微低着，似乎在想着什么，侧脸的线条柔和，鼻尖小巧，是天然的淡粉色。

        后来，他彻底告别了学校，跟着街面上的大哥，在鱼龙混杂的街巷里游。

        “没什么。”他声音有些沙哑，抬步跟上阿祥，走向路对面。

        人群在燥热中焦灼地等待。

        谢忱没什么表情，漠然地听着。

        又一个汗津津的盛夏黄昏，尖沙咀的空气仿佛被点燃，裹挟着汽车尾气、路边摊的油烟和无数人散发出的热浪。

        她就那样走着，步伐轻快，带着一种与周遭汗浃背、行色匆匆的人群格格不入的纯净。

        云缓慢地移动，飞鸟掠过，不留痕迹。

        心里一片荒芜的寂静，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期待，就这样看着。

        像炎夏里一缕误入尘世的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