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娘方才还说，‘从前娘疼你，以后到了别人家，可不能这样了。’”

        远，隐约有说话的声音。

        揪起的心脏逐渐放松下来，她仍然觉得今夜古怪，又混乱。

        当家主母。

        像只跛脚的鹿，一阶、一阶登上高台。

        好说歹说把娘送走了，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也许娘说的是对的，但她懒得去想这些糟心事，她现在只想让乔乔教她骑。

        “知了知了。”

        娘又说：“那郎君不仅相貌堂堂，人品也很端正，房中一位姬妾都没有，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她推开门，走了几步。

        谁家的花园。漂亮的花，繁芜的木，陌生，又透着诡异的熟悉，也许她曾在这里度过很多个年岁，可她记不清了，什么都记不清了。

        她感觉自己成了猎场中的一只鹿，繁杂的花木之外，猎人站在那里，谈笑风生地，与她的父母讨论她油光水的。

        烛花忽地爆了一下，她低去看，看着看着，觉得有些困倦。

        “胡说什么？娘在旁边的，又不是私下里看，若他私下窥视，娘怎么会同意？”

        “我不想去别人家。”

        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好高的台子，她仰起，漆黑一团，看不清。

        娘又：“再生几个子女，承欢膝下，像你姑婆那样在观一辈子老姑，那太苦了，你不能也走岔了路……”

前娘疼你，以后到了别人家，可不能再这样了。”

        “前几日在外面疯玩，脸都被风得泛红，记得要用香脂一，这般年岁的小娘子，怎么一点不爱打扮自己……”

        娘像个面白净的木傀儡一样，无法回答，过了一会，张口讷讷：“……总之娘仔细看过那位郎君了，相貌英俊，礼数周全，他很好，没有更好的了，何况程家又是蜀郡的名门望族，你嫁过去，日后便是当家主母，执掌中馈。”

        这太诡异了。

        她点。

        再抬，在娘后的窗外，不远不近，似乎有一影子，她的目光被攫住，娘的脸在视线中模糊，定睛一看，是爹的脸。

        “那他的家人呢？”

        她愣住，“他偷看我？”

        她要逃出去……

        也不是第一次逃了，再多一次又何妨。

        忽地恍惚在原地，这儿好像不是她的家，不是她支了秋千的院子，似乎是……

        于是娘说：“那便是娘说错了，我们家女郎教得这样好，谁见了不满意呢？不是郎君，还是公婆，一定会待你好的。”

        娘说：“哪有不成婚的娘子？”

        娘也愣了一下，“娘这样说过吗？”

        就好像自己已经很老了一样。

        娘说：“昨日你在院子里秋千，那时候他便看过你了，他说，小娘子生得花容月貌，又很活泼可爱。”

        乖巧、贤德，娘是在说她吗？

        她起穿衣。

        脚也变得慢了。

        “他的家人自然也疼你，这样乖巧贤德的小娘子嫁过去，谁舍得不疼呢？”

        娘还在说，絮絮叨叨，永不停歇。

        娘又愣了，“那怎么会一样呢……”

        似乎是某个小郎君，和某个小娘子。

        爹的脸，在娘的后出现。

        “像祖母祖父待娘这样吗？”

        她大叫一声。

si  m  i  s  h  u  wu.  c  o  m

        “怎么了？”娘问。

        “为什么不会一样？”

        “所以她在观里了一辈子老姑，死了也没有子女送终。”

        娘吓得伸手敲她脑袋，再一晃眼，那张脸不见了，窗子外什么也没有，黑漆漆，静悄悄，好像是她眼花，看错了。

        她感觉脑子好乱，混沌的、冗杂的思绪缠在一起，什么都理不清。

        只记得要翻墙出去。

        她愣了一下，又觉得好怪。

        “像娘这样吗？”

        “大郎君认得你，他很喜欢你。”

        “可我不认识他，也不认识他们。”

        她低，“没什么。”

        “姑婆不是没有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