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巨利，每一项都是死罪。魏宁心口狂，忍不住喝：“你疯了？钱便这么重要么？命也不要了？从国库掏钱，掏这么多的钱，你怎么敢的！”

        梁茵不接话，只是拉着她的手低声下气地哀求：“修宁，求你，别查，就当不知，成么？若你有恨有怨，只向着我来便是！你再查下去，我便保不住你了……”她的声音减低，几近了泪意。

        魏宁忽地福至心灵，终于知她此前忽视了什么，是什么叫她不敢深想，是什么叫她刻意略过了。她睁大了眼睛，终于将所有的线索串到了一起，她喃喃：“不是你……你不敢……你只是个忠仆……哈，还有谁能叫你闭口不言，还有谁能在你手里动我……哈，忠仆，好一个忠仆，原来你是这样看自己的……仆从的，忠心只能向着主人，不有是非、不有对错，只有忠或者不忠……忠心不二……哈……”

        梁茵闭上眼，默认了魏宁的推论。

        自此她再无寸缕可以遮羞，她在魏宁面前已把自己扒得什么也不剩了。

        魏宁觉察到了她的沉默，无力地垂下手，绝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泪已了出来，她抬手掩面，却掩不住汹涌的泪，她颤抖着不晓得该向谁发问：“她是至高无上啊，天底下的什么不是她的，她还觉得不够么？要多少才算够啊？她……”

        她说不出话来，心口痛得直不起腰来。

        梁茵扶住她，仍是哀哀切切，放低声音，试着与魏宁商量：“修宁，修宁，你信我，我是算过的，加到一起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多，每一都只是不动骨的微毫。我……我尽力了……我会有法子的……你等我想想法子，行么？”国库的钱是用在国事上的，内库的钱才是皇帝的。她也要养她的家，她也要供自己快活，她的室要修她的珍宝要藏，内库的钱却只有那么多，既然走明路无法从国库里取出钱来，那她想点旁的办法也无可厚非罢。她想要，梁茵便得给她想办法，劝也劝过了，挨了一顿骂也没劝成，若是她办不得便有旁的人来办，还不如她亲自办。她接了这差使便得想法子保个两全，为了这个两全她已快要把自己掏空了。苦她自己咽了便算了，她不能因着这个把魏宁也折进去，那样的话她万死难赎啊。

        魏宁已听不见梁茵后说了些什么，双耳好似都被蒙住了，嗡鸣作响，只看见梁茵嘴开合，无声地在向她说什么。她再忍耐不住，扶在梁茵臂上的手指突然收紧，猛地呕出一口血来，鲜红的血了一地，零星血点溅到了梁茵的白衣上，如雪地里绽放的几朵冬日寒梅。

        “修宁！”梁茵大惊失色，抱住她捧着她的脸颊喊她的名字。

        魏宁角血，眼神飘忽，心却反而坚定了下来。她慢慢地抬起手，坚定地推开了梁茵。梁茵猝不及防地被推远，在魏宁决然的眼神里，通冰凉。

        魏宁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向她：“梁茵，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便到此为止罢。”

        “不要！”梁茵扑过来，绝望地抓住她的衣袖，极低微地求，“修宁，不要傻事，这事绝不能被揭开，一国之主不能是这样昏庸短视的一个人！你晓得的！修宁！求你！别用自己的命去挣，你的命得有更大的用！修宁！”

        魏宁眉眼冷漠，要从她手中将自己的衣袖扯出来，却没有扯动，她淡淡地看了梁茵一眼，声音轻柔却半点不容质疑，她：“梁茵，你听好，我要如何不用你来教。谢你这些年相助，你我到此为止。往后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我的死生也不劳你费心了。”梁茵自然不应，拉着她不肯放，她的话就在耳边，魏宁却一句也不曾听，转了转四看了看，瞧见书案上一把书刀，猛地伸手取了来，向着袍袖重重一挥。

        那把刀极锋利，只一刀就将衣衫一分为二，梁茵失了力，摔出去撞到桌案上，疼得一时动弹不得，眼看着魏宁松了手让书刀坠到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最后看了梁茵一眼，回过再无牵挂，她敛了敛衣衫，迈步一步一步走到门边站定，抬起两手拉开了门。

        炽烈的夕阳随着门被拉开涌了进来，给魏宁远去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