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地挪动步子，往后退了半步。

        她是在用自己支离破碎的尊严，为他在宋怀远面前，保住他最后一点作为创业者的面。

        他浑颤抖，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弥漫开烈的血腥味。他强忍着将要决堤的崩溃，眼尾被生生出一抹猩红。

        一种剥骨抽般的剧痛席卷全。他在心底，亲手拿刀，将那个冲动、自私、只懂索取的男孩，连带血地剥剔干净。

        咙里再也忍不住，溢出了嘶哑的悲鸣。的眼泪决堤般涌出。

        明明她已经恨透了他的算计，明明她已经被他伤得无完肤，却在最绝望的境地里，宁可自己咽下所有的屈辱，也要强地他闭嘴、他回去上课。

        可是姐姐，已经遍鳞伤，却还在保护着他。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黎春只叫他的名字。

        谭家洛僵立在原地。他手里攥着那件校服，布料上的水混着她的气息，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黎春裹紧了毯。她缓缓转过，那双褪尽温度的秋水眸，看向谭家洛。

        如果要爱她，他必须成为一个能真正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而成为男人的第一步，是学会忍耐，学会克制，学会......放手。

着黎春和谭家洛的方向，望了一眼，停顿良久，意味不明。

        宋怀远贴地没有去多看两人狼狈的姿态，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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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家洛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摇摇坠的，浑的血仿佛一点一点被冻结。

        还没等黎春开口，谭家洛已经替她拒绝。他像只急于护食的幼狼，急切地宣告主权：“我有车！就在校门口，我会送她回去！”

        声音温和恤。

        他看着气质矜贵、从容不迫的宋怀远，再看看浑透、狼狈不堪的自己和黎春。

        他将那件校服捂在脸上，像是捂住一永远无法愈合的伤。

        “谭、家、洛。”

        原来，他所谓的爱，自私到了极点。他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她，可将她入绝境、让她在人前受刑的，恰恰是他自己。

        他终于亲手埋葬了自己，却也永远地，弄丢了他的神明。

        “……谢谢宋先生，”他沙哑得几乎变调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泣血的妥协，“那就麻烦您……送她回去了。”

        这个认知，比凌迟还要让他痛不生。

        黎春没有再看他。她收回视线，垂下长睫，顺从地跟在宋怀远的侧，向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走去。

        引擎发动，迈巴赫的尾灯消失在视线尽。

        宋怀远能给她一份面的的庇护和退路。

        “黎小姐，这里叫车不便。如果不介意，我送你一程。”

        少年的脊背，轰然坍塌。

        偌大的停车场，重归寂静。

        往后余生，再也不会有人摸着他的说：家洛不怕，姐姐在。

        那高傲的颅，终于重重地低了下去。

        他的猛地晃了晃，颓然地跪倒在地。

        在黎春无声的视下，谭家洛生生咽下间所有的不甘和疯狂。他强迫自己转过，看向宋怀远。

        学会成全她的牺牲，哪怕痛不生。

        他突然懂了。

        而他呢？他那些自以为是的深情，那些不顾后果的占有，只会把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泥潭。

        这句话，耗尽了他十八年来所有的骄傲与力气。

        “不用麻烦宋先生！”

        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只有三个字，再无其他。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却带着摧枯拉朽的重压。

        待周副市长的车子离去，宋怀远在助理的簇拥下，免了王校长的相送，缓步走来。

        宋怀远并未计较少年的冒犯，只是静静地看着黎春，等待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