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雪蘅早心疼地将李观澜拉了起来，替他拭脸上的红痕，有些歉疚地笑笑：“小孩子之间玩闹罢了。澜儿脾气怪，怕是他先惹了妹妹。”

        她已经想好了，只等这小子撒泼打，便再赏他两拳。

        “侯爷，您瞧瞧这两个孩子，倒像是上辈子便结下的缘分，亲厚得很。”崔雪蘅柔声，“这般要好，倒叫我生出些贪心来，恨不得把今天就把绾月带回家去。”

        李崇清也笑：“观澜子野，合该受些教训。入席吧。”

        李崇清闻弦歌而知雅意，顺水推舟地笑：“夫人这心思倒是不错。玄鹤兄，你我两家本就是故交，如今又比邻而居，若孩子们投缘，倒不如亲上加亲，如何？”

        李观絮抬眼看她，认真：“很好吃。”

        “哎呀，快松手，仔细伤着！”

        他放下酒盏：“这提议甚好。只是你家有两位公子，这夫君的人选，还得看我家月儿的心意。”

        她本就觉得江绾月亲切，方才见她能压住观澜的子，此刻又对观絮如此热络，越看越是欢喜。

        “这是怎么了？”李崇清眉一竖，沉下脸来。

        江玄鹤看着自家闺女那副没事人一样拍灰的德行，再看看李家小公子散乱的衣襟，哪里看不出端倪。他笑了一声：“无妨，将门出来的丫，手上没轻重。崇清兄勿怪。”

        可下人却安静得古怪。

        他半搭着眼，忽然人畜无害的一笑：

        江玄鹤把玩着手中的酒盏，并未立刻接话。他虽面带笑意，可那双深沉的黑眸中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审视的暗芒。

        弱肉强食，败了便认。

        江绾月俯视他，眉得意地挑起，凶巴巴：“还敢不敢横了？”

        恰在此时，毡帘掀起，江玄鹤与李崇清并肩走了进来，正撞见这人仰翻的一幕。

        李崇清看向正在啃糖糕的江绾月，故意逗她：“绾月啊，李家可是有两个哥哥。既然要定亲，你想挑哪个你的夫君啊？”

        六岁的稚童，尚不能丈量这两个字背后纠葛一生的重量，可某种懵懂的直觉却在这两个男孩心底同时震了一下。

        李观澜被压在毯中，发丝凌乱地散在他脸侧，面上倒没有半点气急败坏，看起来甚至有种奇异的柔弱。

一点浅红。

        这明晃晃的示好，让桌上顿时安静了一瞬。

        “你尝尝。”小丫双手托腮，望着男孩，声音甜糯，“这是我特意嘱咐厨房去的，你吃吃看，是不是比你家的好吃？”

        这话落下，李观絮和李观澜皆是动作一顿。

        靖北侯手握北境重兵，御史大夫位列三公清，这一句看似凑趣的玩笑，若真落了定，背后的分量非同小可。

        江绾月原本还准备再凶他两句，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江绾月凑近些：“怎么样？”

        他慢慢转回，紫眸微睁，眼底惯常的阴翳竟退去几分，出茫然的错愕。

        江绾月坐在李观絮旁边，方才打架时还神气得很，这会儿倒像想起正事似的，直接拿起自己的小银筷，夹起最中间那块最大最的，放在了李观絮面前的白瓷碟里。

        他将那块糕咬了一小口，甜意在尖化开。

        他大约从未想过，有人会这样直截了当地给他一拳。

        “今日不敢了。”

        话音一落，阁里的气氛微妙地一顿。

        两家长辈有意粉饰，这场风波便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还是打脸。

        孙嬷嬷和几个丫鬟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惊呼着上前，七手八脚地将两个在地上成一团的小祖宗拉开。

        待众人落座，热菜水般端上桌，丫鬟奉上了一碟新出炉的桂花糖糕，冒着腾腾热气.

        李观絮无意识悄悄

        崔雪蘅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以帕掩。

        李观絮看着碗里的糕，耳尖再次薄红，小声回了句：“……谢谢妹妹。”

        那嗓音稚，语调拖得绵顺从，像半点脾气也没有，甚至连肩背都主动放松，任由江绾月压着。

        正常人挨了揍，是这个反应吗？

        既然今日这丫的力气比他大，把他按在了地上，那她站在上说话，自然挑不出错。

        短暂却令人心悸的寂静后，江玄鹤眼底的锋芒缓缓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