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时间

        回想起前两年十六岁去给她爸妈还有张桂萍和李铁zhu办销hu的时候的事，杨莲到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像是在zuo梦。

        杨莲还记得那时候张桂萍叫她去镇上粮油店买米的时候，她其实不想去，她来月经了肚子不舒服，脸色都是白的。她跟张桂萍商量说明天再去买，张桂萍把她骂了一顿，她立ma闭嘴去换了鞋，接过钱去镇上了。可是就是因为她去了，才逃过一劫。

        前两年七八月份的时候，雨一直在断断续续的下，白水河涨了好几回，涨了又退，退了又涨，岸两边的红薯地和玉米地不知dao被淹了几次了，苗补了一回又一回。气得村里人叫苦连天，说老天不想让他们庄稼人活了，那段时间李铁zhu天天看天，推开窗hu一看天是阴的，又和张桂萍一起骂骂咧咧。

        刚买完米从粮油铺出来，雨就下来了，大得很，就跟天被tong了个窟窿，有人在上面倒水一样。杨莲只能在粮油店等雨停。等她再回去的时候，连着白水村的几个地势低的村子全被淹了，白水村和李家村都在其中。

        后来是村里人告诉她，张桂萍和李铁zhu没了。水来得太快，他们在屋里没跑出来。她又去了白水村，白水村比李家村好不了多少，房子也倒了大半。李秀娟和杨德兴也没了。

        她被叫去认领尸ti的时候，看着并排躺在地上的四个人。李秀娟，杨德兴，张桂萍，李铁zhu。他们的脸都被水泡得变形了，pi肤被泡得发白发胀，嘴chun青紫。

        李秀娟手里还攥着个铁盒子，杨莲费了好大劲才掰开她僵ying的手，打开盒子，里面有九百多块钱，都shi透了。她一张一张地摊开晾。钱下面压着一张照片，照片被水泡得卷了边，颜色也褪了，但是还能看得清，照片上是年轻时候的李秀娟，笑得很开心，怀里还抱着个咧着嘴傻笑的孩子，是李秀娟先前生的那个儿子，不知dao为什么，她鬼使神差的把照片留了下来。

        后面的事她记不清了。

        “发车了！发车了！十二点去市里的人过来三号口检票排队上车！”      听到车站里的广播声杨莲才回过神来，连忙拿起行李去排队。

        车是那种中巴车，座位不大，她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装行李的袋子放在脚边。

        车上的人越来越多，吵吵嚷嚷的，各种气味混杂。有人把行李sai在她touding的架子上，差点砸到她。她缩了缩脖子，没吭声。

        车子发动了，缓缓开出了车站。

        杨莲看着窗外，那些她熟悉的田埂、山坡、成片的玉米地……一点一点地往后退，越退越远，越退越小，最后变成了一条线，消失了。

        她把窗hu打开一条feng，风灌进来，chui在脸上，凉凉的。空气里的味dao变了，不再是泥土和庄稼的味dao，变成了一种她说不上来的味dao，有点呛，有点闷。

        车子开了快三个小时，进了市区。

        杨莲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好多楼。

        好多车。

        好多人。

        这就是大城市吗？

        楼高得她仰tou都看不到ding，玻璃幕墙反she1着太阳光，亮得晃眼睛。路上的车一辆挨着一辆，红绿灯一变，全都停下来，又全都动起来，像一条会发光的河。

        车停在了长途汽车站，司机喊了一声到站了可以下车了。杨莲拿着行李站起来，跟着人群下了车。又跟着人群走到出站口，出了站就是一个大广场。

        广场上的人很多，拖着行李的，蹲在地上吃盒饭的，拿着写着住宿的牌子的，她站在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