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忆昔

        深夜。

        苏瑾躺在新铺的、柔ruan厚实的锦褥之上，shen上盖着江南新贡的蚕丝被。

        被面光hua如缎，内里填充的蚕丝蓬松轻盈，裹在shen上，ruan得仿佛陷入一团温nuan而无形的云朵，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这是她从前居住的闺房。

        抄家时，房中许多她珍爱的摆设，书籍，乃至母亲留下的首饰匣子，都被搜刮一空。

        如今重新布置，帐幔换了崭新的，家ju也换了一批式样相近的梨木，被褥枕席皆是簇新，熏着淡淡的、安神的沉香。

        她应该睡得很沉才对。

        从gong变前夜到如今，整整七天，她神经紧绷，昼夜筹划，四chu1奔走，几乎没有合过眼。

        shenti早已透支到了极限，每一寸骨tou都在叫嚣着疲惫。

        shen下的床榻宽大舒适，锦褥柔ruan，蚕丝被轻盈保nuan，空气里浮动着宁神的香气……

        一切都完美地符合一个久经磨难之人，对一场深眠的全bu幻想。

        可她却睁着眼，望着touding帐幔上jing1细绣制的云纹，毫无睡意。

        蚕丝被太ruan了。

        ruan到……让她觉得空空dangdang，少了什么。

        少了那个总是悄悄缩在她shen侧，将自己蜷成小小一团，试图汲取温nuan的重量。

        少了那双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带着些微凉意，轻轻贴上她小tui外侧取nuan的脚。

        少了那个人翻shen时，衣料摩ca发出的细微窸窣，和那均匀清浅，却让她莫名心安的呼xi声。

        她几乎是习惯xing地，在黑暗中伸出手，将shen上柔ruan蓬松的蚕丝被，向shen侧空着的那半边床榻，掖了掖。

        指尖chu2到的，只有冰凉平hua的锦缎面料。

        那边空空如也，床单平整冰凉，没有另一jushenti压出的，温nuan的凹陷，没有另一个人的ti温氤氲出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不像拢翠居那张并不算特别宽大的短榻。

        无论冬夏，另一边总会有一dao清晰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

        有时候是散开的长发，有时候是蜷起的手臂，有时候只是一小片被她ti温焐热的床单。

        苏瑾翻了个shen，面朝里侧。

        睡不着。

        又翻了个shen，面朝外侧，对着紧闭的雕花窗棂。

        还是睡不着。

        再翻回来，平躺着，望着帐ding。

        依旧了无睡意。

        苏瑾终于放弃了挣扎，侧过shen，将自己蜷缩起来，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然后，她在朦胧的月色里，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举到眼前。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纱，滤成了柔和的、水一样的银白，liu淌进来，恰好照亮她摊开的掌心。

        掌心的纹路清晰，生命线绵长。

        指腹上那些因常年zuocu活而磨出的薄茧，在回到苏府这几日，被jing1心养护，已经ruan化了许多，chu2感不再那么cu糙。

        虎口chu1，那片曾被gun水反复tang伤、留下蜿蜒丑陋疤痕的地方，如今颜色也已淡化成浅褐色，不再那么刺目。

        她用左手的拇指指腹，缓缓地、一下下地，抚过右手虎口那片旧疤的边缘。

        chu2感依旧有些凹凸不平，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cu糙质地，陌生又熟悉。

        她的手，早已不再是林家那个需要日夜劳作、端茶递水、动辄得咎的丫鬟的手了。

        可她的手指，她的pi肤，她的每一寸感官，却依旧清晰地记得那些不该记得的chu2感。

        记得那个高烧不退、意识模糊的深夜。

        林清韵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颤抖着手，解开了她被汗水浸透的中衣系带。

        用拧得半干、温度恰好的帕子，一点一点，ca拭过她guntang的额tou、脖颈、锁骨、肩tou…

        掌心所过之chu1，从紧绷的脊zhu，到凹陷的腰窝，力dao又轻又ruan，带着一种近乎惶恐的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一件失而复得、却已布满裂痕、一碰即碎的稀世瓷qi。

        记得浴桶边，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

        林清韵咬着chu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