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温热的苹果馅涌进她嘴里，炖得绵的果肉裹着肉桂和豆蔻的辛香，甜得不讲理，酸得恰到好，还有一丝朗姆酒留下的余韵。

脑海响起，低沉而平稳，轻易压过了所有嘈杂，“他们总喜欢把真正可怕的东西，打扮成稽的玩偶。不用怕。”

        摊位上整齐地码着六七个苹果派，每一个都比她的手心大不了多少，金黄色的酥在灯下泛着油的光泽，边缘微微焦黄，有糖浆从格状的表隙里渗出来，凝结成琥珀色的泪滴。肉桂的香气得像一实化的咒语，裹挟着烤苹果的酸甜和黄油底的醇厚，从那辆小车向四周无声地轰炸。

        袍袖宽大得过分，袖口缀着一圈廉价的黑色丝，她一抬手，袖口就到肘弯，出小臂上一整片暗黑花卉的纹贴――玫瑰、荆棘和骷髅，交错缠绕。

        浮梦云想一出是一出，一看上要被拥挤的人群推挤着错过那个美味的苹果派摊点，她连忙从哥哥的怀里逃出来，像一尾灵活的鱼一样从人的隙里游出来到苹果派摊点前面。

        她下嘴的动作带着某种原始的、不加遮拦的饥饿感。

        ……想吃焦糖肉桂苹果派了。

        她的口红是黑色的，在幽绿的灯光下几乎发紫，笑起来时出一排雪白的牙，那颗黑色的色便像一枚印章，盖在了这个诡异的夜晚之上。

        摊点被装饰成一座迷你女巫小屋。车沿挂着一圈橘色的小彩灯，在幽绿的街灯下兀自温地明明灭灭。

        浮梦云松了口气。

        她深一口气，裹着肉桂和焦糖的空气涌进肺里，混着她内那正在苏醒的紫罗兰色火焰，让她微微颤栗。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绒长袍，领口开得很低，出锁骨上一枚银色的蜘蛛吊坠，蜘蛛的腹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在摊位的灯下泛着幽光。

        人间界的一切对她而言都太过刺激，像把一整颗太阳进了一个玻璃弹珠里。作为刚成年的魅魔，她的感官还太新，太脆弱，这世界又太吵。

        车支着一块手绘的木牌，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毒苹果派――咬一口，睡一百年”。

        浮梦云低看着那些白色的雾霭缠上她的靴子，裹住她的裙摆，心里涌起一阵微妙的安心――至少，在这一刻，她看起来和周围那些泡在干冰里的人，没什么两样。

        第一口咬在端那个派的边角上，酥在她齿间碎裂的声音是清脆的、干燥的、极其短暂的，像踩碎了一片秋天的枯叶。

        她的发从帽檐下涌出来，是染出来的银灰色，发尾挑着几缕荧光绿，用发胶抓得蓬松而凌乱。

        摊主是一位女巫装扮的女士，一黑色的尖帽歪歪地扣在上，帽檐大得夸张，几乎遮住了她的眉，帽尖折下来，随着她转的动作轻轻晃动。

        几滴糖浆从派的裂口里涌出来，来不及被接住，沿着她的下巴下去，坐在门口的座椅

        空气中的干冰烟雾越来越，从舞台边缘和沿街店铺门口涌出，像一层正在上涨的白色水，漫过人们的小，把整条街变成一座漂浮在云雾里的鬼城。

        浮梦云把她的苹果派全买下了，摊主笑眯眯的说谢谢惠顾，她没听到她后面的语句就急着这些苹果派叠起来，她把七个苹果派拢在怀里，纸袋、纸托和的派挤在一起，烘烘的热气透过她的丝绒外套，贴在她的骨上，像捧了七个刚从炉里取出来的炭团。

        他们刚刚穿过地狱之门，从那个以硫磺、黑曜石和永恒低语构成的世界，来到这个色彩、气味和声音都烈到近乎暴力的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