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殷曌没杀一个官员，没下一拿人的官令。

        殷曌闭目养神，角微扬：

        每一次都是九死一生。

        从此，寒门与女官，这两个被世家门阀踩在脚底下的群，彻底与她绑在了一条船上。

        豪绅们更是攥着大把官票，坐等天降横财。

        那些囤积居奇的世家粮号，一日之间血本无归，三家钱庄挤兑倒闭，两江南大族被迫变产抵债。

        十五岁那年，殷曌自请巡抚江南。

        彼时江南，运河淤，漕运断绝，米珠薪桂，昔日富庶之地，眼看就要饿殍遍野。

        唯太女首是瞻，便是这群疯狗唯一的信条。

        米价崩得一塌糊涂。

        也是从那天起，殷曌变了，不再信任任何人，哪怕是她老师，林深。

        她入苏州府，的第一件事，是"出内库钱帛，市谷于豪右"——以朝廷名义，按市价向江南各大族、粮商收购粮食，且明示："价从厚，不限数。"

        不过月余，江南市面上粮食堆积如山，价格已被哄抬数倍。

        与此同时，殷曌募民疏浚运河，按工给米，不给空赈。妇孺亦可入营，煮饭、衣、看护伤者，皆计工授粮。

        她在视察河工时，曾连人带坠入滔滔河；也曾在行馆夜宿时，枕边赫然插着三支见血封的弩箭；最险的一次，她中了慢剧毒，浑溃烂，是靠着太医院那帮老子拿她当药罐子练出来的底子，生生扛了过来。

        "本争的不是利，是命。从前这江南的米养了世家，往后——"她睁开眼，望向渐远的运河帆影，"该养活种粮的人了。"

        回京那日，江羡鱼替她拢紧车帘，低声："殿下就不怕他们参您&039;与民争利、紊乱市经&039;？"

        殷曌却突然撤资，开常平仓，贱粜官粮——不仅出仓中陈粮，连高价收来的那些粮食，也一并以半价抛售。

        也就是从那天起，暗的杀机便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

        她走过江南的烟雨，脚下是疏通一新的河，耳边是百姓感恩德的颂歌，可那背后的刀光，却一次比一次冷，一次比一次近。

        殷曌没带兵，也没带酷吏。

        这大殷的太女，不靠刀斧，也懂得怎样割肉。

        豪强大喜过望，只当太女年幼无知，是送银子的冤大。家中窖藏的陈粮、掺沙的劣米，尽数搬出，连邻近数的粮商都闻风而动，车不绝于。

侍郎司维桢与女官江羡鱼便领着一众寒门学子，踩着那未干的血迹，填进了那七十二个空缺。

        林深说得对，这天下不是非黑即白。

        所有人都赌这太女踏进江南便是自寻死路——这地方世族盘，官商勾结。

        她只用了中钱、市侩贪、常平法，便教江南世族知晓——

        于是，杀机便接踵而至。

        这帮人没受过世家那套“君子不”的教化，更不懂“刑不上大夫”的面。圣贤书里的仁义德，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满纸荒唐言，只认得一个死理——谁给他们官，谁就是他们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