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贞从他后探出半颗脑袋，目光淡淡扫过那只烂包袱，干裂的嘴轻轻抿起，没有好奇窥探，也没有多余问询，安静等候他探查收尾，懂事且沉稳。

        可一望之下，后雪空空，早已没了安贞的影。

        安贞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对外界一切残骸、异象、无关动静一概漠视，心神尽数锁定前路凶险，冷静克制、利己求生。唯独对安贞，他底线松动、格外包容，默许她偶尔松弛的小举动，是他冰冷人生里唯一的破例。

        倏然，侧方寒风裹挟细碎冰粒横扫而来，扑面刺骨生疼。

        安贞低声自语，

        不能倒。

        走神了？方才还稳稳跟在后，莫非踏空落进冰裂里了？

        “别碰我。”

        刹那间，冷汗浸透掌心，一贯冷静自持的少年，心底骤然绷紧，翻涌出难得的慌乱。

        他微微弯腰，大口吐出团团白雾，生生压住腔翻涌的痛感与咳意。

        至少不能在她面前倒。

        阿芜也未回，默默向右侧平移半步，用宽厚破旧的布袄后背，稳稳替后的安贞隔绝风口、挡住严寒。动作自然无声，不是刻意温柔，是绝境同行里，刻入习惯的稳妥兜底。

停步。他警惕极高，凡事优先预判风险，从不贸然前行。

        阿芜盯着她看了两秒，张嘴咬住干粮，咀嚼得像在嚼碎某种骨。

        破旧包袱的布口被寒风扯得不停晃动，每一缕残布都挂满坚冰碴，冻得脆裂僵，尽显绝境的残酷。

        这不是温情的拒绝，而是上位者的训诫。他在告诉她：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我只需要你保持战斗力。

        她那双磨穿窟窿的破旧手套沾满雪渣冰屑，动作利落沉稳，准刨开积雪，雪底出两段发黑发的老草。方才一只雪雀从草尖掠过时，她锐捕捉到此冻土气偏重、植被暗藏的细节，才主动偏离主路探查。

        他独自踩着坚实冻土缓步靠近，看清那是一只冻得破损撕裂的民包袱。包袱周遭散落着杂乱无序的深浅脚印，是旁人踏雪踩出泥水后，再度被低温冻结块，痕迹一路向北，深深没入雪原腹地。

        刚转过雪坡拐角，便看见安贞蹲在离主路十余步的野雪地里，正低专注扒开表层浮雪，全然没察觉他的折返。

        他强行直脊背，甩开安贞的手，脸色惨白如纸，却是挤出一抹嘲弄的笑：“脏了手，谁来背我？”

        后的安贞立刻察觉到了异样。她快步上前，伸出手想要扶住他的胳膊，眼底藏着细碎真切的担忧：“阿芜哥哥……”

        阿芜冷冷打断，声音沙哑却透着一狠劲。

        暴雪初歇，绝境从不独善其，无数底层民都在这片苦寒冻土中咬牙挣扎，各自求生、各自亡命。

        她默默收回手，从怀里摸出那块唯一的干粮，递到他嘴边，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沉稳：“那吃点东西，压一压。”

        他吐出一个字，转继续前行。

        她看着阿芜那双漆黑却冷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猛地顿住脚步，左手下意识死死扣住衣襟、抵在口，常年饥寒劳损、混血弱落下的肺疾骤然发作。烈的窒闷感席卷而来，冷气顺着咙直灌肺腑，口沉坠胀痛，每一次呼都滞涩艰难、牵扯刺痛。

        他不敢深想，立刻大步折返，顺着来路快速回溯探查。

        “走。”

        可刚转启程，阿芜脸色骤然一白，血色尽数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