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贞将脏衣服递给他，带着试探：“帮我洗洗？”

        安贞屈膝坐在避风，呼平稳悠长。阿芜守在口，掌心被泥水与汗水浸得发，依旧牢牢攥着短刀。四面皆是虎视眈眈的围堵者，他一旧疾缠，却凭着一骨，在这绝境之中，为两人撑起了一方短暂的安稳。

        木屑簌簌落在地上，阿芜停下手中的刀。她明明看在眼里，知晓他整夜不眠、带病值守，也清楚他上旧疾饱受气折磨，却从不多言，只用这般无声的照料，化解他所有生的推拒。

        藤条上的衣物渐渐沥干气，褶皱四起。安贞收起石台上的枯草，从泥封竹筒里倒出最后半块面坨。她将草围在炭火边烘烤，又把面饼切成两半，一半架在火上温热，另一半连同干燥的松柴，悄悄推到背光的阴凉角落——那正是阿芜夜里值守的位置。

歇，取而代之的是穿衣、整理布料的窸窣声响。

        “下不为例。”他将洗得发白的衣服晾在藤条上，冷冷地丢下一句，“若是再敢擅自下水，我就把你扔进那烂泥潭里，让你跟那些腐尸个伴。”

        但他还是接过了。

        “我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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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蹲在水边，用力搓洗着衣料，动作鲁得像是在理猎物的。

        这衣服上有她的味。如果不洗干净，引来野兽，会很麻烦。而且，脏东西不能留在他的地盘上。

        “天还未黑，竹筒留着装水、晾衣物。”话语依旧的，他大口干嚼着面饼，没有半句谢。吃完便移步至岩凹，将松柴铺在脚边，静静守在风口。                      林间雾气渐渐散去，外围枯木被踩踏、碰撞的声响断断续续传来。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场围困，远未结束。

        他高大的形陷在石窝阴影里，破旧棉袄依旧裹得严严实实。纵使谷内意，他也不肯松开半分领口，双眼始终牢牢锁定林外雾笼罩的边界。

        又过了一阵时日。

        安贞盘坐在被地热烘得发的石台上，将淘洗干净的枯草一一摊开。连日奔波被泥水浸得发酸的衣裳，已经洗净晾在一旁的老藤上，水汽袅袅，将周遭的寒意尽数驱散。谷地的意滋养下，她原本苍白的脸颊终于透出几分鲜活气色。扒草、理柴、分拣草，昔日雪原练就的坚韧，让她在这绝境之中，依旧有条不紊地打理着生计。

        阿芜右腮肌肉微微抽动，袖口下的骨片来回蹭动。他收起短刀，直起跨过中间的土沟，伸手住那半块面饼。

        安贞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满嘴谎言、一脏病的少年，似乎比这谷地里的温泉，还要手。

        他一洗不去的过往与污名，本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累赘，她却在这刀光隐现的死地，执意分给他半份干粮、一方地。

        “回背风的草垫待着，别站在风口风。”他面色冷，动手搓捶打脏衣，“万一染了风寒，这烂石沟里寻不到草药，撑不过去。”

        两块扁平青石相撞，闷响过后，夹在石间的枯草应声裂开，苦涩的土腥气混着热气四下弥散。

        “草能暂且充饥。”她蹲在火塘边拨弄炭灰，语气平淡如常，“竹筒我用泥封了口，夜里存水也不会凉。”

        石夹角被柴火与地气烘得的，隔绝了外界寒风。

        并不是因为心疼她，而是因为——

        阿芜看着那堆衣服，眉紧锁，一脸嫌弃。

        三日来，外围的眼线从未挪动过半分。他心中了然，自己下意识施展的古族引水、取火技艺，早已成了旁人定罪的铁证。这片看似安稳的谷地，本就是用自己的命换来的囚笼。短刀在木纹中狠狠卡入，手背上青骤然凸起。

        火堆对面的阴凹石槽里，阿芜倚着棱角分明的石块歇息。手中卷了刃的短刀切入松枝，手腕灵巧发力，削出一截截干燥易燃的木引。这套劈柴取火的手法，是这片古林独有的老猎技艺。

        地气的热再度诱发腔旧疾，腥甜感冲上咙，他紧紧抿住双，靠着绵长的气，将涌上的咳嗽生生压了下去，半点声响也不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