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充。

        她踩着来时的脚印，向村外走去，背影在空旷的黄土坡上显得单薄却又异常。

        ――

        大院・沈宴视角

        大院内。

        沈宴推开家门，气熏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脱下军大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肩的雪水已经化，在深绿色的布料上留下深色的水痕，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墨。

        “宴儿回来了？”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声音，伴随着炒菜的刺啦声，“快洗手，上吃饭了。今天外面冷吧？”

        “还好。”

        沈宴走到水槽前，拧开水龙。冰凉的水冲刷着他的手指。他低看着自己的手，指腹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不久前在院门外发生的那一幕。

        安贞。

        她那双亮得有些刺眼的眼睛，还有那句毫无情绪的“看什么看”。

        他了解安贞。这几年来，她像一个永远不知疲倦的陀螺，围绕着那个叫陆建国的男人打转。为了几斤细粮能跟邻居争得面红耳赤，但在面对陆建国时，却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总是低着，小心翼翼地讨好。

        退婚那天，她红着眼眶，手指死死揪着衣角，像个错事的孩子，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可是今天，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完全不相关的陌生人。甚至连撞到他，也没有丝毫的慌乱和退缩。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理所当然的冷漠。

        水有些大，溅到了他的袖口上，冰凉的感让他回过神。

        沈宴关掉水龙，扯过一旁的巾干手。

        她去了哪儿？

        那个方向，是出院子的路，也是去公社汽车站的路。

        他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份内参考资料上，却半个字都没看进去，视线停留在某个黑字标题上，眼神却有些失焦。

        “吃饭了。”母亲端着盘子走出来，放在桌上，“今天张干事过来说，安贞那丫去他那儿填了下乡插队的表。真是造孽，大雪天的往乡下跑，林家怎么也拦不住她。”

        沈宴翻阅资料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去了乡下？”他没有抬，语气依然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可不是。听说那张干事怎么劝都没用，那丫铁了心要去。你说这安丫，平时看着唯唯诺诺的，怎么遇到那个陆建国的事，就跟中了邪一样。”母亲叹了口气，摇了摇，“你可别往心里去，当初退婚也是对的。她那子，为了个男人连命都能不要，以后也是个受苦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