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跋扈权臣

        暮色沉落，昭阳殿内鎏金灯盏悬于梁间，将雕梁画栋映得愈发华贵。

        高澄一shen绯色窄袖襕衫，左手携着正妃元仲华，右手牵着世子高孝琬，靴底碾过青砖，不过几步便将满殿目光尽数收拢。

        元善见端坐于雕龙御座之上，眼见高澄入内，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玉带，堆起几分客套笑意，亲自执起案上金杯起shen：“大将军凯旋，功在社稷，朕敬大将军一杯。”

        高澄并未立刻行礼，只淡淡抬眸扫了一眼御座，chun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淡笑，随意抬手虚虚一引：“陛下客气，臣不过是尽些本分，何劳陛下亲赐。”

        元善见端着金杯的手顿了一顿。满殿文武的目光都落在他shen上，他不能发作，甚至不能让那杯酒洒出半滴。

        他将金杯往前又递了半寸，笑意重新堆上脸，声音比方才更和缓了几分：“高卿一路劳苦，朕先干为敬。”说罢仰tou饮尽，将空杯搁回案上，杯底磕出一声闷响。

        高澄看着他搁下的空杯，没有去碰自己的酒盏。

        过了片刻，随手端起金杯浅抿了一口便搁下了。

        元善见垂下眼帘，慢慢坐回御座。袖中的手指一gen一gen蜷紧，攥得骨节泛白，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和得ti的天子模样。

        高澄没有看他，侧着tou和旁边的将领说话，嘴角还挂着方才的笑意。

        但他搁在案上的那只手，食指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一下，只有一下。

        殿门外的礼官这才敢敲响编钟，满殿文武齐齐松了口气，笑声与寒暄重新涌上来。

        酒过三巡，高澄面上渐染了几分醉意。

        他忽然将酒杯重重顿在案几上，金杯与木案相chu2，发出一声刺耳脆响。

        满殿礼乐戛然而止。

        “陛下，”高澄抬眼看向御座，醉意沉沉的目光里毫无敬畏，“臣在外拼死征战，才让邺城有今日的太平。如今臣凯旋归来，陛下这gong中的宴席——是不是还少了点诚意？”

        元善见强作镇定，“高卿想要何物，尽guan开口，朕无不依从。”

        “臣不要金银也不要封地。”高澄忽然笑了，笑声漫散开来，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殿中文武，“臣只是觉得，朝堂之上，有些官员尸位素餐，既无战功，亦无谋略，占着官位实在碍眼。不如陛下今日便下旨，将这些人罢黜，由臣举荐贤能，岂不更好？”

        满殿哗然。

        元善见嘴chun哆嗦数次，竟连一句反驳之语都吐不出来。一旁宗室老臣颤巍巍出列，话音未落便被高澄一dao凌厉眼刀生生截断：“这里何时轮得到你说话？臣与陛下议事，你也敢插嘴。”

        那老臣当即跪倒在地，再不敢多言半句。

        元善见望着高澄周shen慑人的气场，心知反抗无用，只得屈辱地点tou，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清：“朕准奏。”

        高澄满意地勾了勾chun角，转shen踱回座位。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案前举起金杯向殿中缓缓一扫：“今日御宴，君臣同欢，诸位不必拘束，尽guan畅饮。”

        空杯搁在案上又发出清脆声响，御座上的元善见没有举杯，高澄却已经饮尽了。

        殿中死寂了一瞬，随即百官纷纷举杯附和。

        高澄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那些赔笑的面孔上懒懒扫过。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在殿内角落骤然停住。

        高洋。

        他今天穿着一shen明显不合shen的旧锦袍，袖口长出一截，衣摆拖沓在地。始终低着tou，肤色泛着一层病态的青黑，整个人缩成一团，与满堂华彩格格不入。

        高澄伸手指着高洋，对满座公卿宗室放声嘲弄：“诸位看看！我高家儿郎，个个风姿俊朗，怎偏出了这等丑货？简直辱没门庭！”

        满座宗室顿时哄堂大笑。

        有人附和高呼“大将军说得是”，有人掩嘴窃笑，几个年轻子弟互相递着眼色，像是在比谁更能讨高澄欢心。

        高澄端着酒杯站起shen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