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兄须……”高洋声音沙哑，像从咙深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何容……吝惜。”

        远的高演浑一抖。他看着二哥的嘴在哆嗦，看着二哥的手垂在侧，掌心被指甲掐出来的血一滴滴的在往下落。

        他想喊母妃。咙像被什么堵死了。

        母妃不喜欢二哥。母妃不会的。从小到大这么多次，母妃要想早就了。

        他低看着自己干净的掌心，忽然觉得比二哥手上的血更难堪。他想起二哥少时被大哥欺负，蹲在地上哭，那时他还可以不不顾的冲过去，把他拉起来，拍掉他膝盖上的土，说没事了。

        现在二哥又哭了。他却什么也不敢。

        高澄环视一圈，角勾起一抹轻蔑，将李祖娥一路拖拽，她脚底踩到了那只橘子，一，又被他拽稳。

        高洋盯着地上那滩被踩得更烂的果肉，一直盯着。直到眼眶发酸，直到那团橘黄逐渐变成模糊的光。

        府门外，高澄翻上，将李祖娥拽上背，手臂箍紧她的腰。蹄声急促，一骑绝尘，消失在夜色里。

        高演默默走到高洋侧。他抬手，想拍拍二哥的肩膀，手伸到半空，看见二哥肩微微发抖，停住了。

        他收回手，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走的时候没有回――他知二哥也不会抬。二哥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脸。

        他不动声色地离开，是今夜能给二哥的，唯一的面。

        临走前，高演看了高湛一眼。高湛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见惯了的麻木。或许他早就料到今天会发生这种事，或许他早就知――在这个国家，在这座城，任何美好的事物都能被高澄碾碎，任何柔的人都可以被高澄踩成烂泥。

        他只是没想到，这次是橘子。

        高湛转回寝殿时，背影很直，直得像一绷了太久的弦。

        元仲华站在府门外，夜风灌进她的袖口，凉意沿着小臂往上爬。她低牵紧孩子的手，上了车。车帘落下时，眼泪才掉下来。不是为李祖娥，是为她自己。

        她想起李祖娥嫁给高洋那天，高澄坐在席上，一整晚都没怎么喝酒，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他盯着李祖娥看了很久，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李祖娥穿着绛色嫁衣站在高洋侧，满室红烛映得那女子眉眼如画。

        她当时想，他大概是嫉妒――嫉妒高洋娶了这么美的妻子。除此，应该还有愤怒。愤怒这是高欢故意给高洋挑选的，可能出于某种补偿。

        而他高澄，联姻没得选。高欢给了他世子之位，也不需要补偿他任何。

        元仲华也没得选。

        那年她从皇嫁进丞相府，穿的也是绛色嫁衣，红烛也曾这样亮。没人问她愿不愿意。她的意愿从来不重要――她是冯翊公主，他是高王世子，一切都是合理且必须。

        当年，那晚，阖府都在笑，哥哥没笑，她也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