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摔得不轻。”高湛语气平淡，重新站回高演边。高演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没有说话。

        他没躲，也没挡，笨拙地爬起来重新跪好，额又抵回地面。

        随后，高澄把元玉仪从殿内抱出来，放进铺了冰鉴的车里。她的靠在他肩上，肩的伤被白布层层裹着。他调整了一下她背后的靠枕，把她肩的披帛拢了拢，动作轻柔。

        高洋右手食指第二关节上有一层薄茧，他也摸到了。

        他嫌疑很大，但不可能是他。这废物懦弱得连妻子被抢走都不敢反抗，就这副窝样，能有那手？

        元善见看着这一幕，伸手拽了一下高氏的袖子。高氏一愣，看了他一眼，随即会意，快步上前问：“大哥，这是要带她去晋阳吗？”

        高湛忽然走上前。高澄理袖的手微微一顿，眉宇微蹙。高演深一口气，目光追着高湛的背影，嘴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高澄侧了下，依旧是打量的样子：“步落稽，你今天怪好心的。”

        高氏听他这话，听过无数次了。每次大哥欺负二哥，他看见了都会说，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自嘲。

        高澄这才停了，低慢条斯理地整袖口，动作优雅得像拂落花。

        高洋闷哼着蜷成一团，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和口水混在一起，顺着下颌滴在青砖上。

        高洋的泪水冲刷着那张青黑泛鳞的脸，哭得眼都不眨一下，像被踹傻了。

        她每次都不知该怎么接，只能叹气。她能什么呢，从小到大，她唯一能的就是为了高家联姻。

        高湛的手握在他的右手上，指节修长，白皙好看，衬得他那片青黑鳞纹愈发刺目。高洋下意识想缩手，反被高湛握得更紧。

        高演又冲上去，整个人挡在高澄面前，压低声音：“大哥，陛下和阿姊都看着呢。”

高洋伏在地上，沉默了一瞬。然后声音带着哭腔像从咙里挤出来：“臣弟不敢，都是臣弟愚钝，才惹大哥生气――”

        高澄眯起眼，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片刻，然后盯着高湛，话却是对高洋说的：“还不快。”高洋如蒙大赦，躬行了一礼，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过门槛时又绊了一下，没有回。

        刚才高澄问“可曾怨过”的时候，高洋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高湛注意到了。

        倒是这次，一向冷漠的九弟竟然会站出来扶二哥。不过心里那丝意外，很快便被聒噪的蝉鸣吞没了。

        高洋仰面摔出去，手肘磕在青砖上，闷响一声。

        高澄霍然起，一脚踹上高洋肩。

        高澄还要再踹，高演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的手臂。这次站在一旁的高湛，没有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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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远的元善见偏过，对高氏阴阳怪气地说了句：“你们家真是兄友弟恭啊。”

        高澄眯起眼，审视他很久。入耳的蝉鸣忽远忽近。

        高湛没有看他们。他径直走到高洋面前，弯下腰，伸手去扶。高洋正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忽然被一只手稳稳托住肘弯，整个人僵了一下，抬起，对上高湛平静无波的眼睛。

        还有，一个真正委屈的人，哭的时候会闭上眼。

        元善见站在阶上，看着高澄抱着元玉仪从自己面前走过，每一步都走得旁若无人。他忽然想起高澄他封元静仪为东海公主那天，自己

        高澄瞥了一眼不远的元善见和高氏。元善见面无表情，像已经看过无数遍，连惊讶都懒得装了。高氏站在他侧，嘴抿成一条线，既不说话，也不上前。

        高澄也没回，“她受不了颠簸，在东柏堂静养便可。”

        “大哥！”高演死死箍住高澄的胳膊，手上力很重。

        高澄甩开他的手，声音里全是不耐烦：“你别多闲事。”上前一步，又一脚踹在高洋肩。

        高澄又补了一脚，正踹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