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不是拍摄于敦，是个不知名的海边小镇，阳光很好。照片里柳依大概十一二岁，梳着齐刘海，站在母亲边隔了一个拳的距离，在照片里看起来像一无形的护城河，她笑得怯生生的，像一只随时准备退回角落里的猫。

        这代表着什么呢？

        所以很明显了，Elliot      Hargreaves为她支付了这件房子――在柳依不知的情况下。

        整条街安静得近乎肃穆，连风过树梢的声音都显得克制。

        他看过她的档案――搬到这栋房子是在柳依婚后第三个月，买房的钱来自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顺着藤摸回去，大概会摸到Hargreaves集团旗下一间子公司。

        并且没有人能追查到。

        他一边推开铁栅栏门一边想，柳月珍那种出的人，不可能靠自己住进这种地方。

        宁洱声对他印象不坏――那种人不会让人抓到把柄，但也不会让人感到温。

        房子很漂亮，是那种不需要大声说话就能表明份的漂亮。在这一片安静的富人区里，它不显眼，但绝不寒酸。

        这一带住的多是老钱世家和低调的新贵，隔邻居的门上挂着一只冬青花环，斜对面那栋白墙房子的车上停着一辆银色的阿斯顿丁。

        没错，柳月珍生前最后一个住址，就是这栋房子。

        那条街叫圣纳德巷，两边栽着修剪整齐的椴树，树干上刷着防虫的白石灰，人行铺的是维多利亚时代的旧石板，隙里连杂草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死者有两个女儿，一个叫柳衍，一个叫柳依。

        他把案卷翻回第一页。

        几年前他受雇调查过哈格里夫斯集团旗下一间子公司的商业间谍案，在那栋金城最高的大楼里见过Elliot      Hargreaves一面。

        Hargreaves的mother      in      law死了。

        他棕色的发被打理得很好，穿着萨维尔街定制西装，说话滴水不漏，看人的时候眼睛像一把被天鹅绒裹着的刀。

        她连挣扎都没能挣扎一下，像一只被按在砧板上的鱼，刀落下去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力气甩尾巴了。

        宁洱声站在街对面，把地址对了第二遍。

        凶手冷静到能记得刀柄、事先封死了窗，说明ta事先想好了作案手法，并且很熟悉柳月珍房子的设施，熟人作案。

        柳衍站在另一边，手臂勾着母亲的胳膊，笑容自信得多，像一株向日葵，理所当然地占据着光源。

        Hargreaves，这个姓氏像一块金的招牌，在他记忆里某亮了一下。

        柳依现在的份是Hargreaves集团的董事长夫人。

        宁洱声在本子里写下这个线索。

        代表着如果查出了什么东西，它将价值非凡。价值非凡到可以让他开一个很高的价钱，高到对方会咬着牙，忍着气，乖乖地把支票写好。

        像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干净利落。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作案。

        他用警方给的钥匙打开前门。

        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一张合照，柳月珍和两个女儿的合影，大概拍于很多年前。

        天空低得像是随时要塌下来，云层厚厚地叠在一起，像一堆没洗干净的灰床单。

        这是一场排演过的演出，每一个步骤都像乐章里的音符，踩在节拍上。

        他按着地址找到了肯辛顿与切尔西的交界地带。

致人昏迷但不足以致死。

        宁洱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宁洱声把案卷复印件的界面关上，给艾登回了一条邮件：我接了。

        乔治亚式的三层红砖小楼，白色窗框，门廊上有一盏黄铜灯，门前一小方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石板小径两侧种着薰衣草，已经过了花期，只剩下银绿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

        宁洱声的目光在柳依脸上停了几秒，想起他在案卷里看到的另一张

        先下药，再动刀，走之前开煤气。

        他第一次去案发现场是在一个阴天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