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刚被吵醒的、还带着睡意的、迷迷蒙蒙的睁眼，而是清醒的、清明的、甚至可以说是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她又看了几秒。

        一只手搭在腹，另一只手抬起来，手背盖住了眼睛。

        她怕他听见之后的反应——怕他皱眉，怕他沉默，怕他出那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又冷淡的表情，怕他说“抱歉”或者“别这样”，怕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微弱的、脆弱的联系，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她正要把蹲麻了的换一个姿势——

        她看着他的脸。

        她需要一个出口，哪怕只是把话说出来，哪怕没有人听到，对她来说都是一种释放。

        钱狄洛蹲在他边，看着他的脸，心快得像擂鼓。

        她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出来了，所有的血都在往涌。

        她安全了。

        她想，他应该是听不见的。

        书包从肩膀上下去，轻轻放在地上。

        他睡着了。

        江宇珺果然在那里。

        她也没有特意去找他，只是自然而然地往天台的方向走，因为她知大概率会在那里找到他。

        他躺在不知从哪里搬来的那把旧躺椅上，微微侧着，一条曲起，另一条伸直搭在椅子的扶手上。

        它不会落在江宇珺的耳朵里，不会落在任何人的耳朵里。它是安全的。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她把这个秘密说了出来，丢进了风里，风会把这句话散，到天上去，到那些她够不到的地方去。

        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应该是睡着了吧，她想。

        钱狄洛的目光在他的嘴上停了两秒，然后像被到了一样飞快地移开，耳开始发。

        希望他听不见，是因为她怕。

        她应该叫醒他，把试卷拿出来，指给他看，然后他会在草稿纸上写几行公式，简洁明了地讲一遍，然后问她懂了没有。

        他睡着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不太一样。

        她说完就后悔了，不，不是后悔，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矛盾的情绪——她希望他能听见，又希望他听不见。

        她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过去，在他边蹲下来。

        但她的悄悄凑近他，嘴巴动了。

        呼很均匀，一动不动，手背盖在眼睛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是正常的程。

        他的呼很均匀，膛缓慢地起伏着。

        它们像地下深涌动的岩浆，找不到出口，就在她内横冲直撞，把她的胃、她的心、她的肺都出一个又一个的。

        声音很轻，“哥哥，”她说，“我好喜欢你。”

        她应该叫醒他。

        他真的睡着了吗？

        她本来是来找他问一题的——试卷上最后一大题，她想了很久都没想出来。

        江宇珺盖在眼睛上的那只手，拿开了。

        但睡着了，那层雾就散了。

        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只剩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她以为他先走了，没想到他在这里睡着了。

        她可能会装一下没懂，让他再讲一遍，然后他可能会叹一口气，但会讲第二遍。

        试卷上那题她真的很想问，下周就要交作业了，她卡在最后一步怎么都不出来。

他已经不在了。

        四目相对。

        他睡着了。

        醒着的时候，他的眉眼间总是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冷淡，像隔了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他的嘴微微抿着，颜色偏淡，下比上略厚一点点，形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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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盖着眼睛，呼那么均匀，睡得那么沉。

        钱狄洛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希望他听见，是因为那些话在她的里积压太久了，久到她已经快要装不下了。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他昨晚肯定又熬夜了，他总是在群里很晚的时候还在线，虽然从来不说话，但她看过他的在线状态，凌晨一点两点都是常事。

        铁门推开的时候，风灌进来，得那扇生锈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