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忽然“嗡”的一声鸣响，就像被人从窒息的深水里猛地拎回了空气清新的岸上，我不小心咬了一下，在炸开了喧哗议论的人群包围中，大口地艰难息。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呢？

        呃！

        甚至怕到口不择言，胡言乱语的程度。

        可我即便在前夜钻进未婚妻的怀里哭过，在来到宴会厅前还紧攥着她的手，也依然紧张动摇到，不知何时中了奇怪的魔法，口不择言。

        可我毕竟是她唯一的女儿，是帝国的皇储，前年还终于通过考验，受到她的册封成为了臣属于她的骑士……就算我全心全意地爱她，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吧？

        甚至在这场噩梦般的婚礼之前，也是如此。

        ――啊，那双璀璨的、完美的金色。

        被混沌的冲动，搅得一团乱的脑海里，突然毫无征兆地迸出了几个词汇，组成一串荒唐的句子。

        完了。

        “不、不对……是魔法吧？我不是……那个意思，呃……！不要，请不要那样看我……！对，刚、刚才那些都是魔法，绝对不是我想那么说的！母亲大人，您是相信我的吧……快告诉大家是有谁对我使用了魔法，对吧？！……哈哈，这种恶作剧也太过分了，竟敢让我说这种不像样的……！”

        喜庆得如同大笑的婚礼奏乐也不能掩盖，我荒唐至极的声音。

        然而到了我的婚礼，她却盛装驾临，黑金的皇冠和华贵的王袍，还着连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的红宝石耳坠和项链，满是貌似温柔而又凌驾于全场之上的气质……

        为什么呢，偏偏是在把我交给外人的仪式上，她竟如此重视。

        我不仅没能继承分毫她的力量，就连内心也十分不成熟，不稳重。

        对，没错，我一直虔心尊崇着创下千年来未有的壮举、一统战乱不断的整个魔族大陆，建立起文明繁荣的伟大帝国的至尊魔王、皇帝陛下，相信她真的是传说中接过了魔神留在世间的权柄，半神一般的至高存在。

        为什么长大成人的话，就不能继续待在她的边了呢，就非得和别人在一起呢……

        我的太阳，我的神明，照耀着我的……至高的光。

        啊。

        明明已经是成年人了，明明是她唯一的孩子……我却还贪得无厌，想像幼孩一样无理取闹，占有她的爱吗？

        与极致伟大，因此深受所有魔族敬畏、信奉和爱的君王不同，继承了她神圣的血脉的我，却是一个无能的、没有分毫魔力的，早在九岁那年测定魔力时，就引起过舆论一片哗然的废物。

        百般克制，却无法克制，思绪不由自主地落到半年前的那夜，我苦等了很久也没能等到她的事实。

        作为储君，站上众人目光的中心发表演说，或是应对记者，应该是基础吧。但我就算已经十八岁成年，也总是战战兢兢，非得在公开面之前，私下找侍女们帮忙排演很多遍，再失眠一晚，才能好一个令母亲的臣民们信服满意的吉祥物。

        但是，好奇怪。我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必须变成大人的呢？

        怎么能……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么奇怪的，引人误会的话啊？

        是魔法。

        地狱在动，地狱在狞笑，地狱在哗然，地狱在嘲笑。

        ――母亲她，是不是，不爱我啊。

        云淡风轻，毫无动摇。却好像也没有，真的仔细注视过我。

        一定，只能是魔法。

        她只是轻轻看了我一眼，一如往常，过去二十年间的那样。

        此真正所中的魔法，莫非是那些自以为幸福，而先入为主、以为自己一直被爱着的幻想吗？

逃跑，偏偏双眼却紧紧凝望着眼前的女人。

        “应该是喝醉了吧。赤月骑士，先将王女送回寝殿休息。”

        所以我才会，大脑清醒地空白，只无法自控地牢牢盯着她，放任难以想象的离奇话语从齿间迸出。

        ……犹如是什么因果颠倒了的童话故事，即将被逐出舞会的公主，跌落在了属于庶民女仆的梦里。

        虽然，我隐隐觉得，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座心设下的陷阱，要诱我踏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如果，我必须结婚的理由，是您想要子嗣的话……为什么、不能直接动用魔法，让我为您生一个呢，妈妈？”

        温柔是平静，包容是漠然，严肃是，理当如此……

        心好沉，脑一片混沌。

        我自始至终都记不清机械地开合个不停的嘴里嘟囔着、大喊大叫着什么。

        不，不对，我怎么能这么想……这可是在婚礼上。

        关于我那些狼狈不堪的过去的回忆，忽而如汹涌，席卷了我那颗被混乱蒙蔽的心。

        只知当我最终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被她的亲卫骑士按住手臂拖走的时候，那曾照耀着我的光芒，也不曾表半分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