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一看，酒已经温了。

        雅婷今天没有来，自从知她怀孕后，大家都不让她在这种人多的场合折腾。

        文书言回过神来，目光落在雅婷的小腹上，“那、那我是不是就要干妈了？”

        其实，她很少在画廊里展示自己的作品，这些年心思早已不在创作上，最后一次动笔也是一年前的事了。

        “怎么了？”

        看着那张年轻俊朗、带着几分熟悉的脸，文书言眼底的光动了一下，又暗下去。

        夜色下的公园小径，周围树影重重叠叠，墨绿与藏青交织成厚重的背景，少年背对着天空，面容模糊，洁净如新的黑白校服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银边，双臂舒展，仿佛正拥抱着整片寂寥的夜色。

        那幅《无名的风》被单独陈列在聚光灯下，厚重的油彩凝固了高中那个燥热而静谧的夜晚。

        文书言转，陈均拿着一个文件夹，带着一干净与朝气朝她走过来。

        *

        “好。”陈均应了一声，没急着走，目光落在文书言的手上，“香槟需要我给您换一杯吗？”

        雅婷很少见她这样紧张的神情，眼底漾开笑意：“这件事我谁都没说，你是第一个知的。孩子干妈的位置，你想跑都跑不掉。”

        陈均年纪虽轻，却没有半点浮躁，态度端正，眼里有活，事情交到他手里还没有掉过链子。

        好不容易送走一波媒，她端着香槟杯在展厅里走动，和几位重点藏家寒暄。她记得每一位藏家的收藏偏好，和A先生聊他上个月拍下的那幅当代水墨，和B女士聊她去年念念不忘的先锋装置。

        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前方的展位，为了填补空缺，团队临时调上来几幅画，其中就有一幅出自她手。

        这些东西都在她的脑子里，像一本随时可以调取的档案。

        作为画廊的门面，文书言无疑是全场瞩目的焦点。一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长玉立，周气场冷冽如刃，利落、雪亮、让人不容忽视。

        宋欣在不远和一位策展人聊天，偶尔朝文书言这边看一眼，隔着衣香鬓影的人群，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心领神会地微微颔首。

        转完一圈，文书言退到侧厅一静谧的过里，松了松紧绷的肩膀，

        “书言姐。”

        雅婷低看了一眼尚且平坦的小腹，语气里带着初为人母的柔，“这小家伙，倒是会挑日子。”

        两人四目相对，文书言说：“这份礼物，可比什么都珍贵。”

        那是她当年回家的必经之路。

        文书言愣住。雅婷又继续说着：“七周了，B超的医生说已经有胎心了。”

        “一楼东厅。”文书言接过文件夹翻了一眼，又还给他，“把这家采访提到最前面，其他的你按顺序排就行。”

        “媒签到的名单已经齐了，其中五家需要单独安排采访时间，我按您之前的要求，把时间排在了展览结束后三天内。”陈均把文件夹递给她，“另外，想跟您确认一下，下午三点半的导览路线，是从一楼东厅开始，还是……”

        盯着不远那幅熟悉的油画，文书言有些恍神。

了。”

        半个月后，筹备已久的联合展览如期开幕。

        而今，过往早已模糊，画中的少年，还留在那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