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也只是谣言，夫妇二人虽然介意，可也没把顾九命怎么着，该疼还是疼。

没多久，就是连树都没得吃的时候，买她的那人家的小姐，用她换了一个跟她一般瘦弱的男孩。

路上，她见到了恶狗抢食人尸，久了，她似乎看见伏在尸上的不是狗，而是人。

灵石微红，晶莹剔透，像是世间少有的至宝，上面沾染了发黑凝滞的血，平白污了至宝，这是重生者死前握在手里的。

待她醒来后，便已经被农家夫妇卖给了城里的大当使婢。

而且村里也开始传来风言风语，说顾九命带衰，跟哪个小孩玩耍过，哪个小孩就病了。

不知她是否真的命里带衰，没几年那人家便家破人亡，又遇上战乱征兵，男丁都被带走。

她饿得瘦骨嶙峋，一张脸像是只剩了眼睛挂着，眼中漆黑一片，无生的望，无死的恐慌。

她恢复之后问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先生，旱灾是因我而起吗？”

她知晓自己生来异于常人，一双眼睛能见阴魂恶鬼，能见生死轮回。

大夫也没办法。

遇上老士，便是这一年，她七岁。

只是妇人的一日不如一日。

而且，这个重生者是专门过来杀她，想把她这个妖女斩杀

尔后再遇上旱灾，粮食颗粒无收，她跟着破败的这人家逃荒。

那天万里无云，日晒遍地，隔家的油菜花长势极好，看着喜人。

顾九命一铲子土，埋下灰白面色，死不瞑目的重生者。

农夫吓得从草垛上下来，跌跌撞撞跑过去一看，顾九命已经昏在枯萎的菜田里。

随着她长大，在某一日无相之眼忽然多了一项能力，能干扰人的意志，虽然只是一息的时间。

顾九命昏睡一天一夜，农夫纠结一天一夜。

她不哭不闹，跟着人牙子走。

他哆嗦着手，抖出满冷汗，愣是半响才敢把顾九命抱回家，请大夫来看。

她用铲子拍拍土，又望着自己沾满泥土的双手，还有手中的灵石。

老士沉不语，只双手结印，虚打在她的额。

或许是她看过太多死人，各种形状和死法，早已适应下来。

只是那个换她的人还没来得及在她上动刀子，就在睡眠中饿死了。

一天，妇人先病倒了。

后来坐实这个谣言的，正是农夫自己。

农夫坐在草垛上，搓着手指叹气，随后眼睛一定，便看见自家的丫跟隔家的二丫在菜花田里打。

她首次杀人，却很奇怪的没有恐惧和害怕。

郁郁葱葱的油菜花，以自家丫为中心，极快地扩散枯萎，一朵朵一层层地萎下去。

他把饿得奄奄一息的她从死人堆里挖出来，给她喂了水和食物。

此后，她便感觉内不再阴寒难耐，但双眼依旧得见诸邪，这双眼睛被老士称为无相之眼。

自家的田才刚冒出苗苗，还死了大半，实在比不了。

她获得了自由，但又不自由，只能跟着人群，茫然地前进。

他看见自家丫的眼睛，赤红。

如烈焰，如鲜血。

距离最近的凉城，要走上百里，一群虚弱无力的病残迈着颤巍巍的，一步一蹒跚。

赤地千里，骸骨延绵。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