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一看，整个床榻血色斑驳，男人呼浅浅。

        他是忌惮他。

        有的佛像面相圆丰满，敦厚温和，慈祥，不怒自威；　有的佛像表情凶愤，男女双；有的佛像躯瘦长，脸型秀丽，肉鬓高耸，圆领袈裟。

        而他入世三年，避世一年，仍然困于生死，难逃业障。

        伞也未拿，直直走入雨夜中。小雨打了他的肩，沿着破损的领子划入颈。他踏入夜色，走入深。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风一，凉意满山。

        师父曾说，不受诸业果，不困于生死，大乃成。

        若非亲眼所见，定然不会有人相信在这悬崖绝之间还有这样一方天地。

        畏惧和忌惮，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昏迷中，月泉淮觉得经脉的阵阵绞痛渐渐减弱，　　像是为什么力量所中，冲脉中一意涌，不似

        越往上，景象越是让人心惊。月光黯淡，厚云遮盖，但仍能看清这两岸石——这石上竟然雕刻着无数佛像。小的有两三丈，大的有六十来丈，凹凸不平。

        木鱼敲响的一瞬，天边云雷响动，无边晦朔，轰隆一声，霎时大雨倾盆。

        月泉淮只觉得浑冰凉，眼前泛着黑点，逐渐遍布整个视线。脸颊贴着铺子，一片凉意，不知是因为雨夜风凉还是因为他泛出的冷汗。

        清梵一深厚内力有一大半来自于渡法，皆是纯粹极致的佛法孕育而来。月泉淮上的迦楼罗神功乃跋陀禅师留下的八武学之一，与清梵内力源相同，传功入，不仅可以助其恢复内力，更是有助于梳理经脉，毫不夸张地说是把刀送到刽子手手里了。

        “阿弥陀佛。”

        清梵一白衣，沿溪行了片刻，忽然停步，俯从水中取了一盏灭掉的佛灯。他温声念了一段梵文，手指拂过灯芯，佛灯顿时复燃。放入水中，那莲似的灯便被风得飘远去，焰在雨中舞。

        于是——

        7.

        清梵不避，任由大雨浇灌全，水珠于侧乱溅。

        密密麻麻，整整三千面佛。它们表情各异，姿态不同，但皆是俯视下方来者。清梵面色如常，一直走到石阶最高，在那天的供台前、在蒲团上跪下，闭目参禅。

        僧人一时间神色复杂，不知是愧疚还是后悔。他将降魔杵收起，把人放平，细细理好伤口，拿布掉床上的血迹。他盯着月泉淮的脸看了半晌，又是一声叹，伸手起了男人的手腕，渡了内力过去。

        黑云笼罩，山风袭袭。潭水汇聚，溪穿过延向远，茫茫水波，供着千叶莲花形状的金色佛灯，一盏又一盏，经过特殊理，可经小风小雨。雨滴滴答答打在水面上，出层层波纹。

        到底还是没了力气，只好浑发地半闭着眼睛。半晌，清梵自觉不对，将人着下巴转过来，才察觉月泉淮居然已经接近昏迷。脑海中嗡的一下，卐字符消退，眸中血色退去，他面焦急。

        水中鱼皆若空游无所依，自在穿行。清梵观鱼片刻，神色微动，但很快就收敛了，变回那副温和的模样。他继续前行，直到溪分叉，石阶筑起，才把腕上佛珠放到掌心，拾级而上。

        他后山风渐起，几乎啸出了音来，百盏佛灯皆被动，火烛摇曳着、挣扎着，蓦然灭了。清梵仍在闭眼，不疾不徐地捻着佛珠。

        清梵并不惧月泉淮。他救他、传他内力，是因为他不惧他。

        在雨中磕跪拜三千佛。

        目光掠过那张被蹂躏得有了伤口的，清梵神色微动，指尖一松，断了内力传送。

        诵一声佛号，清梵转出门。

了，抵在脊背中间，顺着凹向上舐，到后颈叼住一块肉，狠狠地咬了下去。一圈牙印，又见血了。

        罪未偿完，又多加一等。

        单薄的念经声散入空气，被骤然响彻的雷雨轰鸣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