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汀的母亲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十八岁，是一个女人最要脸面的年纪。可是她的大女儿已经放弃了少女的自尊心，将自己的脸面全都扯了个稀巴烂，因为她要独自生存下去。

王家妈妈到现在还记得自己找女儿谈话时，她直接推到自己面前的证明。十八岁的女儿眉目平静，声音温和地让她签个字就行了。至于助学贷款，她自己去跑。

“我们家是城市口。我跟她爸爸都不是残疾人也不是下岗工人什么的。人家本就不肯让她拿贫困证明，她愣是从居委会磨到了街办事，一个个地盖到了章子，拿下了证明。为了这份证明，她给街办主任家的孩子免费补了一个暑假的课。进了大学以后，系里的贫困生指标也有限。大家心照不宣，都是只考虑农村生源个父母残疾或者单家庭。又是她自己，一点点地去磨，一个个办公室找过去，愣是把名额给要到了手。人家笑她不要脸，她说她要这个脸的话，就没学上。她要不起。”

“王汀没有抱怨过，一句都没有。”王家妈妈突然打断了周锡兵的话，整个人都像是陷进了回忆当中一般，强调，“无论是上学还是打工，或者是参加工作以后，她从来没有在我们面前说过一句抱怨的话。我已经不记得我女儿哭起来是什么样子了，因为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在我们面前哭过了。”

王家妈妈笑了：“你还是抱怨过的吧。”

王家妈妈垂下了脑袋，眼睛有点儿发红：“你别亏待她就好了。我们当爹妈的的不够，现在想要补偿也晚了。希望你能的比我们好。”

结果王汀却说不需要了。

考警校，连一贯极为开明的父亲都坚决反对。虽然最终父母还是尊重了他的决定，可是这件事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为了他们家庭内的雷点。一旦他有抱怨的意思，他妈肯定立刻让他辞职，改去干别的工作。

王家妈妈笑了，笑容中带着点儿苦涩的意味，说话也像是叹气一样：“我跟她爸爸都知啊。谁都知王汀懂事。说起来你恐怕不相信，当年王汀上大学办理贫困生证明也是她自己跑的。家里那时候经济状况不好，我本来是打算卖掉她外婆传给我的一套首饰给她筹措学费的。”

周锡兵点点，不好意思起来：“那时候年纪小，总看什么都不顺眼。”

在王汀更小的时候，她的母亲高兴于大女儿的懂事。可从女儿平静地告诉她，自己已经理好一切时；王家妈妈才强烈地意识到了一件事，女儿已经不需要他们的存在了。

“你不知，王汀把你带回家的时候，我跟她爸爸到底有多高兴。函函嘲笑我总是王汀找对象，实际上，我哪里敢呢。”王家妈妈叹了口气，看着周锡兵，“她如果跟你吵架或者发脾气，那她一定是很相信你才这样的。王汀几乎从来不发火，她非常能忍。”

周锡兵有点儿尴尬，不知该怎样安神情怅然的岳母，想了半天他才勉强冒出一句：“她是不想让你们担心。”

其实作为女方家长，王家妈妈跟周锡兵说这些

周锡兵点了点：“嗯，我知，妈妈，你别担心王汀了。我会照顾好她的。”

后面这十年，无论是学习还是恋爱或者是参加工作，王汀都没有跟父母提过，也没有咨询过他们任何意见，她始终独自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