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伤口的位置是不是比较靠下？”龙池以手作刀在自己脖颈比划，“在这？”

        厢房并不大，不过有窗有桌，倒是五脏俱全。外的太阳斜斜照着，把里面也照得亮堂，无需点灯，也可一览无余。龙池走进房内，环视一周，仔细打量才发现这四面八方居然都有血迹溅留下的痕迹，出血量极为惊人。高贞在一旁说：“尸的脖颈有一利划开的伤口，还有掐痕。我们猜凶手是先把人掐晕，再割杀人。”

        龙池对这阴森的厢房居然颇有些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地才离开。高贞看在眼里，不禁问：“白石小姐对刑之事也感兴趣吗？”

        而此时的护国寺，一面是花团锦簇人如织的热闹，而另一面却是行迹寥寥阴寒冷的死寂。龙池从前者走向后者，不免打了个寒颤。

        “既然要剥脸，当然是越完整越好，割太上面了影响剥该怎么办好。”龙池想了想，又说，“可是，为什么这个凶手要取走受害人的官呢？”

        “若是这样，我现在也不会对您实话实说了。”龙池笑，“可见我只愿这是我们俩之间的小秘密，您可不要告知别人我还读这些对女儿家来说的杂书啊。”

        高贞颇为意外：“左大臣连这个都告诉你？…算了，我们猜测是在割之前剥的。也就是凶手自以为掐死了死者，其实不然。等到她着手剥时，死者被疼醒，一不二不休，凶手才用利割。”

        龙池感激地向他点点，将香抵在自己鼻底，这才缓步走了进去。

        高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既然如此适才和我那侄女一起见到我的时候怎么不说？”

        “殿下这是把我当小孩儿哄呢。”龙池微嗔，却还是也伸出小拇指，勾住了高贞的手指，“喏，那就说定了，今儿我去尼姑庵不是为了看祖母从前房间的事情您也要保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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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池看着他的神情，忽然福至心灵般有了感应，将要说出口的话又咽回去转了一转才出：“若我在佳月面前表达对您的仰慕之情，回去少不得要被她取笑一番。您乐意，但我可不要。”

        龙池跟着他一路走过，不时能遇到刑的官员。他们看着两人，目疑惑，却还是照常放行。两人行来，刷高贞的脸通行，一路顺畅，直到站在士兵重重把守的事发厢房前，高贞才停步，没有立刻带龙池进去，反而问：“进去吗？”

        这话说到最后，疏远也没了，竟透出撒的意味，听得高贞笑起来，摆手：“那便算了，你是女儿家，脸薄也正常。”

        “差不多。”高贞好奇地看着她，“你怎么知？”

        对此，高贞也给不出答案，只好带着龙池调查了一圈犯罪现场――其实也不剩什么东西了，就连这里的床单都被带走用于给证人指证，只留下空的床榻――上还沾着氧化发褐的鲜血，恐怕已经渗入了木里。

        高贞闻言，不再阻拦，替她推开厢房的门。

        “从前拜读过您刚就任刑卿时所著的书籍。”龙池老实回答，“您对于现场勘察的经验总结和对《唐律疏议》的翻译注解，实在让人大开眼界，我十分佩服，常常研读到深夜，爱不释手。”

        高贞心里笑她的得寸进尺，却出于各种原因，也不免再次退让。他看着龙池挥手不舍告别好几次后终于安定下来的纤细背影，那充斥着冷酷密算计的内心，也不免像是被蜂蜜水泡宣了，地塌下来一块。

        龙池探究地看向他：“那脸是什么时候被剥的呢？”

        当龙池检查茶壶的时候，高贞出言提醒：“先前我们在茶杯里找到了一些沉淀物，经中太医辨认是一种药物，酷似五石散，白石小姐还是不要多碰为好。”

        高贞微不可察地笑了笑，：“我们封锁山路，主要是是为了寻找可能被凶手丢弃的凶。此实在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了，不妨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一陈旧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如同一阵裹挟着尘埃和污泥的腥风，冲得龙池立捂住了口鼻。高贞看她一眼，解下自己腰间的香递到她面前：“里面是薄荷，拿着进去吧。”

        龙池没立刻回答，而是望向飞檐上安静的乌鸦――它像是某种灾祸的预兆，正看着她的眼睛，等着她自投罗网。她不惧怕这些，缓缓收回视线、回过来，坚定地点点：“当然。”

        龙池一愣，立放下了茶壶，退得远远的。

我们过几日再见。”

        “尼姑庵在山阴面，确实会冷上一点。”高贞，“前方便是厢房，受害者就是在她的厢房内被杀的――你随我来。”

        “…那是自然。”

        “那是自然。”高贞表情温和，微弯下腰向她伸出小拇指，“我可以拉勾。”

        田中归队，没入衣袍神色全无差别的亲卫队伍中。白石略一晃神，就认不出到底哪个垂目垂低眉顺眼的是田中幸了。他轻轻叹气，翻上，再次向西北方向的护国寺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