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非得要回去吗？”凌渊轻而低哑的声音蓦地响起，把她的神智从一片混乱中强行拉回。

凌渊把思玟牢牢抱在怀中，咙间不断发出糊的絮语：“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唯独不能让你离开……对不起……对不起，你不知这些年没有你我是怎么过的……你不知我有多想你……我……”

        “是我离开南城太久了吗？怎么不记得随便什么没有城主金印的阿猫阿狗也对我城将士发号施令了？”

        凌渊已经停下脚步，看着她的眼睛问：“此事我半点把握也没有，如果回去，不能救出城里的人也就罢了，连我自己都有可能命不保，你……还希望我回去吗？”

        正在这时，不远倏然传来一年轻高亢、远远不同于凌渊却同样威压深重的声音：

        “你！可是你一个弱女子，回去了又能怎么样呢？”凌渊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终于转过，朝城中的方向急奔而去。

        郑将军终于下定决心，手中长鞭冲东荒城内一指，高声：“攻城！”

        ＊

        凌渊陡然噤声，一脸怔愣地看了她许久，才懵然问：“你说什么？”

        “你疯了！”思玟愣了一息才明白她的意思，又急又怒：“你带来的兵强将全在城里，你难不他们了吗？”

        凌渊揽着思玟霍然起，疑惑：“怎么回事！”

        凌渊低贪婪地亲吻她被泪水沾的眼睫，声音格外温和平静：“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呢？过去是我对你误会太深，没能好好对待你……往后很长的时光我都要用来补偿――”

        逞那凌渊小儿不在，出兵拿下东荒，吞并东荒残余兵力，自己上便有了军功实绩，到时候再以凌渊德不位为由发动兵变夺权也算名正言顺。

        年轻的郑将军视线落在眼前稀稀拉拉的东荒残兵上，当下计上心来。

        “原来如此。”凌渊抬步继续往林子外走去，脸上神情波澜不惊。

        “你这是干什么？”思玟惊疑：“得想个办法阻止才是，你走的不是回城的路。”

        思玟攥紧双拳，指甲都深深没入掌心的肉里。

        “你哪也别去。”思玟在她怀里剧烈挣扎起来，咬着牙：“你放我回去就够了！此事因我而起，我绝无法袖手旁观！”

        思玟：“我想死。与其待在你边毫无尊严地活着，不如让我死。凌渊，我求求你，让我死好不好？”

        “是地动。”思玟亦变了脸色，紧蹙长眉，不安：“东荒地脉一向不稳，地动频发，此番你带兵来攻，又在林中焚香驱散瘴气，怕是已经影响到了地脉，这才如此严重！”

        王副将所言不错。他想，此刻确实是发动兵变的好时机，只是还缺一个名目……

        地动的震感越发强烈，四周不断有落石和巨树的断枝簌簌落下。凌渊把思玟护在怀中，足下生风，快步往前急奔。

        郑将军脸上表情已不像先前那般坚定，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凌渊手中本就没有城主印，已是无法号令南城大军，即便自己发兵途中对方赶回，也无法持城主金印惩罚自己的行为，先前按兵不动不过是忌讳对他忠心耿耿的空青会从中梗，可是眼下连空青也不在了。

        “我不了那么多了。”他说，“如你所见，这恐怕不是普通地动，城外尚且如此，城内情况恐怕更糟，他们不是傻子，能跑的自己会跑，不能跑的，我回去也没用。”

        “罢了，既然是你的愿望，我当然要满足。”他的声音被风散，传入思玟耳中：“而且若是能与你死在一，也不算太坏。”

        “谁说我要回城了？”凌渊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垂在她的薄上亲了一下，说：“既然这里要塌了，你我自然是要加快速度打回府才是。”

        东荒城墙下。王副将几乎贴在郑将军上，叠声促：“将军！时不我待，如今凌渊小儿和空青老贼都不在，此地八千兵都是你我心腹，正是起事的好时机啊！”

        “你不如杀了我。”她说：“在你边，我从来只觉得痛苦、恶心和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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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的话她始终没能说出来，她骗不了自己，无论重新来过多少次，她的选择总会是同一个……

        南城年轻气盛的八千兵强将从南城到东荒，跋涉千里就看了一场闹剧，心中对城主凌渊早有不满，如今终于有仗可打，不禁兴致盎然，个个策扬鞭，八千大军眼看就要踏平东荒了！

        “你总是如此。”她一字一句轻声：“冷情寡恩得让人害怕。我若知你是这种人，当年或许就……”

        思玟眼底最后的光亮终于彻底消散，仿佛已经完全绝望。

        话音未落，忽然地面开始震摇晃，林中瘴气聚而又散，晨光不见踪迹，狂风呼啸而来，四周的苍天巨树上枝叶乱颤，发出巨大连绵不绝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