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耳熟。”她的夫婿挽起她的胳膊，与她一并坐入车中：“阿九是你从南城娘家带来的陪嫁仆从，几年前遭遇变故烧坏了脸，你见他可怜便留在外院伺候。他是你用了好多年的人了，不熟才奇怪吧，我看你是睡太久睡迷糊了……”

        落云端，碾为尘，半生凄楚半生忧；聆春风，舞秋月，一觉好梦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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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河一时看怔了，待他回过神来，赵思玟最后一片衣角也如云般消散在重重树影之间。

        “也好。”思玟闭着眼睛地应了一声，很快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阿九。”思玟摁着额角，糊问：“你叫阿九？好耳熟的名字啊……”

        思玟放下车帘与心悦爱慕的夫婿对视，眉间眼畔尽是欢喜神色，与此同时蹄下扬起的烟尘渐起又很快散去，无声地吞没被人遗弃的过往。

        “我不记得了。”她心情复杂地摇，心有余悸：“很多都不记得了……只是依稀记得……梦中有人把我囚禁，对我了很多过分的事……”

        思玟走进，那不辨面容的男人脊背砸得更低了，几乎弯折成与地面平行的平面，低伏在思玟与车之间。

        “你可真是……”男人声音里的笑意似乎更加明显：“的这都什么怪梦？什么人如此不知死活敢欺负你？”

        蓦地，思玟停步转，花似的轻轻一勾冲他展颜一笑：“小凌河，再见啦。”

        说完，他又俯亲了亲思玟柔的，过了半晌才：“既然醒了，就起吧。今日三朝回门，需要提早出发回南城看望岳父大人，别误了时辰。”

        “你看看你——”男人点着她的鼻尖溺：“个梦都如此睚眦必报，平日里哪里有人敢惹你啊。”

        “驾！”名为阿九的黑面仆从长鞭落在背上，车沿着长街缓缓向城外驶去，“骨碌碌”的车轮声伴随着“哒哒”蹄声淹没在人声鼎沸的街市之中。

        “嗯……”思玟点点，随即又摇了摇：“确实梦了。”

它，她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从此自由行走在天地之间，再无半点拘束。

        “夫人，来。”意气风发的新婚郎君牵着思玟的手来到车边，只见装饰一新的车旁除了穿一新、喜气洋洋的丫鬟侍从外，还有一个佝偻着脊背、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很少看你吓成这样。”年轻的男子像是很轻地笑了一下，手指拨开她额前被汗水沁的碎发，在额角落下一个轻吻，并：“先人说过，梦被说出来后也就破了。来，说说看你梦见什么了？”

        “……好。”她冲他笑了笑，再回首去看那张吓到自己的脸，却见那仆从不知何时给自己脸上覆了一张工陋的木质面，翻跨上车架前的高大，哑声：“夫人，请入内吧，阿九为夫人驾车。”

        天色大亮后，收拾停当的夫妻二人携手走出府门，二人回门所乘的车驾、随从及贺礼都已准备完毕，浩浩的一队人早就在门外等候。

        ……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仿佛被火焰亲吻过，沙哑而烟气浊浊：“夫人，请上。”

        “思——”凌河下意识伸手拉她，指尖从她云霞似的袖摆边过。

        （正文完结）

        “怎么了？”她的动作颇大，睡在她旁的男人几乎是瞬间醒来，清俊好看的眸底仅有片刻朦胧，很快就恢复清明。长臂一伸，一下就把气息不稳的思玟揽入怀中：“怎么成这样？噩梦了吗？”

        “既然是梦，不就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她的心绪已经完全平复下来，甚至还和他一起笑了起来：“不过好在梦中的我最后重新得到自由了，而且作恶之人也都统统伏诛。”

        “我……”她的息已经平复下来，可方才梦境中真实得可怕的一幕幕却犹如握不住的沙，短短片刻间就已经变模糊不清。

        “夫人，小心啊。”

        猝不及防看见这样一张脸，思玟心中一惊，脚下一个趔趄，幸而被自己的夫婿稳稳扶住。

        ·

        踏上车后，她下意识回过，一眼就看见脚下那个没来得及低重新藏起面容的仆。

        天色将明的时候，茜红纱帐被黎明的微风拂过，赵思玟霍然睁眼，从混沌旖旎的迷梦中苏醒，深一口气的同时捂着口坐了起来。

        思玟仿佛习以为常般踏了上去，鞋履踩在弯折的脊背上，发出衣料摩时轻微的“沙沙”声。

        真好啊……

        “时间不早了，我要走啦。”思玟最后对前来送别的凌河笑了笑，迎着晨间的熹光快步往前走去。

        那是一张不辨五官、轮廓模糊的脸，满是被火焚烧后焦黑斑驳的痕迹。

        春风乱她鬓边的墨雪青丝，不住掀动她灿若云霞的裙裾，她就那样站在风里，仿佛下一秒就会凭虚御风，扶摇直上，化作云烟在天地间逍遥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