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见外孙心领神会，便不再多说。

老人笑了笑，月光下沟壑纵横。刘亮平心一紧：外公真的老了。

——“不打紧。”

“亮平啊，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什么东西，钱也好人也好，想要长长久久的拥有它，靠拴着是没用的。”

每每提到父亲母亲，外公只叹：儿孙自有儿孙福。

这摞手稿刘亮平前前后后翻过不知多少遍，大致讲了些幽冥魂术之类的东西，印象深刻的便是那毗连阴阳的幽冥之刀，以及封魂大印与缔造魂罐之法。但除了内容奇古怪引人入胜之外，刘亮平并没有看出个了不起的所以然来，也不知为何那老仙人要把这个交予父亲。

“全写你脸上呢。“

“孔子当年是怎么是如何教导鲁哀公的？”

刘亮平听闻一惊：“您怎么知？”

——“风得凉。”

“要能屈能伸，要把眼光放长远。”

外公说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有谴责父亲的意思，反倒夹带着几分欣赏。

“明天啊，明天我就不一定去了。”

刘亮平在老人边坐下，说：“明天中元节，还请的往年那个目连戏班子，这班子认真，它台下闹哄哄还是静悄悄，日落到日出，一夜戏不带顿的。”

“我叫人给您倒杯热的。”

打记事以来，搭台演目连戏就是蓝城中元节必不可少的一分。目连戏俗称鬼戏，讲述的是目连救母、劝人向善的故事，有祭祀祈福的意义。

刘亮平沉默了。

或许是父亲把别人的江湖故事杜撰到自己上，讲着威风，毕竟他酩酊大醉时还嘘自己和蓝城雪鬼打过照面呢，鬼信。

刘亮平顿了顿，问：“您找我？”

“你背的倒是比我熟，”老人叹了口气，“人一老，好多东西都记不清了。你比你父亲听话，当年他刚进府时我让他背，让他学，他偏不听，结果一生也不识得几个字。”

“可这些理，你父亲比谁都明白。”

，是人是仙。

刘亮平走到窗前，正要去关，老人挥了挥手，示意他别动。

“外公，台已经搭好了，比往年都要大，有人

“别，我不喝。”

“明晚我叫人早些弄饭，吃完咱还一去看。”

月亮真圆啊——也是，明日就十五了。

“十四的月光好啊，”老人坐在窗前，合上眼，不紧不慢，“被人从茶馆赶出来了？”

刘亮平抬了抬眉。目连戏是外公最喜欢看的戏，这还是一次他老人家说不去。

老人拍了拍榻上的凉席：“陪我坐坐。”

听说七月鬼门大开，也不知这些年父亲回来过没，回来的话，有没有去看看母亲。父亲走后，母亲也入了门，不沾荤腥，终年足不出，面打坐炼心。

刘亮平走到床柜前，掀开茶杯盖，里边茶还是满的，水却凉了。

刘亮平突然咙发涩，仰了仰。

外公东一句，西一句，刘亮平却听懂了：“我明日一早就上茶馆找阿禾歉。”

老人向后的墙上仰去，刘亮平忙上前去扶，另抓起一个草席枕在老人背后。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刘亮平没敲门，直接进了外公卧室。老人家果然醒了，一个人坐在黑灯瞎火的屋子里，窗开着，阵阵晚风漏进来，呜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