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疼得不禁合上双眼，待疼痛逐渐消散，他再次睁开双眼。自己似乎是伏在地上，只能看见眼前人的靴子，他抬起来看向眼前人。

        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忽地出现在他面前，女子绾着时兴的发髻，着紫色直领齐腰襦裙，看不清容貌，正向自己缓缓走来。

        他看见陆逊师父面带怒容斥责自己的模样，而自己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而后看见男人眼中微微闪烁着的泪光，离去时落寞的影。

        他的记忆中似乎本应是认得她的，那种强烈的熟悉感始终萦绕着他，可他又看不清她的容貌，记不起她的名字。

        她说小妹无用，不能像哥哥们那样为孙家建功立业，但也能替兄长分担，说自己的大喜之日，仲谋你别丧着个脸，开心点，不是最希望她远嫁的吗。

        说来也嘲讽，自己从年少便想着要夺过她的广陵和绣衣楼，还大放阙词跟她说想要更多，想要天下。

        他败给广陵王…或者说现在的女帝后被关进地牢，又被关到这个殿里，只能在殿内和殿外的小院里活动。

        难不成是真的念了旧情？怎么可能，不杀他想必只是为了留着他好折辱一番吧。可是自他搬进这座殿，女帝只是时不时地来探望他，与他闲聊。

        不久后，坐镇军营中的他得知陆逊师父抑郁而终的消息，他只是淡淡地应了声，给自己倒了杯酒，追封陆逊为昭侯。

        而自己的兄长孙策，则被追封为后，墓自然也迁至皇陵。

        他试图眨眨眼，看清女子的容貌。而女子不知何时换上一袭白衣，手里拿着一壶酒，立在墓碑前，墓碑上的字看不清。

        多亏得自己命大才捡回一条命，如今竟是又败在她的手里。别说广陵和江东，如今这天下都是她的了，她真的以女子份登基为帝。

        他摸不透那人的想法，一直都摸不透。成王败寇，自己已经沦为她阶下之囚，君心难测，孙权索也懒得再猜。

        “孙权。”

        许是自己弄出的动静太大，殿外守着侍候的人听见，连忙走进来行礼，问自己要不要洗漱用膳。他摇，只问现在是几时。

        他从梦中惊醒，不停地着气，冷汗浸早已将素白衣裳浸，黏糊糊地贴在上。他挣扎着直起子，扯到前的伤口，疼得倒一口凉气。

        他听见她这样说。

        殿内的装潢皆仿制于旧时孙府他寝室，又在院内种了棵海棠树，还在后山上种植了一片海棠花林。

        他看见着火红嫁衣的妹妹向自己笑着别，少女已长成亭亭玉立的模样，眼中着泪水又倔强地不肯落下。

        “把东西放这就下去吧，我没胃口用膳。”

        “回公子的话，现在已近午时。”

        孙权忽然觉得有些疼，想要回忆起女子份的意愿愈发强烈，但是下意识的反应似乎并不想让他记起这名女子的份。

他眼前闪过。

        可命大又有什么用，吃了败仗，连主公都被生擒活捉了，他这条命留在世上又有什么用。孙权垂眸自嘲地冷笑一声，抬眸望向窗外。

        他看见金戈铁，看见觥筹交错，看见自己着朝服受封吴王，看见众臣向自己躬相拜，看见那未能躲过的箭矢刺入自己的膛。

        先帝刘辩，太仆袁基，还有她那个真实份是里八华家主的副官，她的师尊隐鸢阁的左慈仙人，皆被她纳入后赐了位分。

        女人面容冷酷，手里执着剑，帝王朝服满是血污，垂着眸看向自己。他呼一滞，随后眼前的影与着亲王服捂着腹的少女重合，血汩汩出。

        待人行礼走出门外，他才起洗漱，洗漱完便坐在床榻上安静看书。被关在这里大抵已经过去半月了吧，孙权心里想。

        她是谁…？

        …自己竟一觉睡到这个时辰。

        究竟是谁…？

        原本以为仇敌相见，她会恨得一剑死自己，可不曾想过她竟心慈手放自己一命，还锦衣玉食地供养着。

        是了她一刀不假，可也被她凿了船，沉进河里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