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言清漓蹲在地上，将埋在膝间，低低的呜咽起来：“都是女儿不孝……都是女儿不孝……清儿犯了错，是清儿连累了你们，清儿不会放过那些凶手的！清儿一定要为你们报仇！”

半大小子笑了笑，接过铜盆了声“多谢”，将几块碎银放在了他手掌心里。

        店家老伯一看这么多银子忙说用不了，几个铜板足够，那小孙子虽看到银子时眼前一亮，但听爷爷都这么说了，便艰难的跟着点了点。

        出了客栈，刀一样的冷风立刻打在脸上，言清漓拢紧了披风兜帽，眯着眼四看了看，找到了那恨不得对她，对她的银子掏心掏肺的店家小孙子所说的缓坡，吃力的着风走去了坡背面。

        今日正逢楚家忌日，可她这个女儿的却连侍奉在牌位前都不能，想到父亲于中首异，尸首说不定被一张草席卷着扔去了乱葬岗，而母亲与楚家那么多人被焚于火海，挫骨扬灰，她的家人，死后亡魂连个归宿的坟塚都没有。

        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楚家犯的是“滔天大罪”，她连灵位都不能光明正大的立，只能遮遮掩掩的寻了个不起眼的庙里供着，那一座孤零零的牌位，便是她对家人的全情感寄托，东躲西藏，见不得光。

        无边委屈与恨意在肺腑里疯狂发散，最后都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她忍不住轻声：“娘，清儿这次没骗您了，您能不能再为清儿眼泪？”

        原来，她这撒痴耍、熊心豹胆的子都是娘亲给纵出来的。

        从那时起，她便知父亲有个惧内的病，于是她便长了心眼儿，之后再犯了错误时，就事先用辣椒汁给自己熏出眼泪，巴巴的跑去母亲面前先装装可怜，母亲明明闻出了辣椒汁的气味，知她耍小伎俩诓骗她，却仍是柔声哄着她：“清儿不哭，有娘在，娘在呢，爹爹不敢罚你。”

        如此，这爷孙二人才欢欢喜喜将那银子收了，还感恩德了一翻。

        言清漓将这祖孙二人逗趣儿的神情收进眼底，浅笑：“收着吧，我那丫鬟方才吵着饿了，还请稍后送两碗糖圆子去我房里。”顿了顿，她又斟酌：“再给她两个小菜吧。”

        一张张黄纸被点燃，一滴滴晶莹剔透的珠子无声往下掉，言清漓看着那模糊的、跃着的火苗，仿佛看到了七岁时，她因顽劣毁了父亲心养护的药株，被父亲责骂哭了，母亲心疼她，反将父亲斥责了一通，转过又温柔的用帕子给她眼泪，惹得父亲最后只能无奈的一甩手，骂她两句“猴儿”的事。

        黄纸一张张于铜盆中化为灰烬，的热泪被风干在脸上，冰冷刺骨。

        后忽然传来轻微声响，是靴子踏在残雪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