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这时才意识到,为何邓人要将庆功宴设在野外,却又将这座孤零零的帐子围在其中,分在两侧的人甚至完全被帐子遮挡了视线。
“……是八公主的生母白嫔。”
不等他想清楚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前面的侍人见他僵立在原地不动,立即挥了挥手,守在帐外的两个士兵很快入内,一左一右架起黎穆,将他拖到帐子中心。
黎穆面上不为所动,默然走到靖安下首的小案后落座,与众位将领遥遥相对。他目光扫过案上,只是几样清淡小食和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并无炙羊烧酒等发物,着实显得有些寒酸。
侍人将一
长长的绳子穿过
的横梁,一端捆住黎穆双手,另一端则连上立在地上的绞盘。侍人转动绞盘收紧绳索,直至将他双手高高吊起,几乎离开地面为止。
临出门前她特意折回去问阿福:“这
里有谁是以前你主子比较照顾的或者照拂过他的吗?”
新降的黎君穆也
了面,他换了一
白衣,以降臣
份恭恭敬敬向代表了邓皇的靖安长公主敬酒奉盘,引来无数打量目光。
她说这话时刻意放大了声音,似乎并不完全是对他说的。
果然
过皇帝的人就会变得讨厌起来,远没有当年狩猎时那个险些被她的弓箭误伤的少年讨喜,靖安默默吐槽
。
而现在亦是如此,白布是舞台,灯光是
,而他,是那个不必费心
纵也会乖乖听话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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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了许久的膝盖和背上并未得到任何
理的鞭痕在寒凉的夜色中隐隐作痛,但黎穆仍
直着脊背,垂首静待靖安今晚的发落。
黎穆想起自己曾在都城市井里见到匠人摆弄的一种名为“影子戏”的杂戏,以幕布为衬,将纸人偶放置其后,艺人通过牵线等方式
纵人偶动作,连贯成一台故事。
见阿福张嘴
言,她又微笑着补充
:“我想听唯一且确信的答案,不然,不
你主子承诺过什么让你愿意留下,我都无法保证你会不会还有机会实现它。”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然而,或许是为了庆祝邓军的大获全胜,十七这日晚上,夜空晴朗万里无云,一轮圆月仍然高悬天际。
不过,温
的鸡肉粥下肚,不能说是平生仅见的美味,但确实在一定程度上
藉了饥
辘辘的肚腹。
而更让黎穆心下发冷的是,在这简陋的空间里、并不十分平整的土地上,以简单的线条绘出了一个几乎占满地面的图案。
虽然十分抽象,但黎穆还是认了出来,是“凤凰”,邓国最古老的图腾,也是邓人心中祥瑞和胜利的象征。
黎穆在靖安的示意下安静地随着侍人走进了
后的大帐,帐子似乎是临时搭建起来的,用轻薄透亮的白油布围起方圆三丈左右的空间。
他若有所思地抬
看了一眼端坐上方的靖安长公主,后者正巧也望过来,饱
深意地冲他笑
:“听闻黎君一日未食,不如趁现在多用些,毕竟时辰尚早,若是饿着肚子又如何熬得过这漫漫长夜?”
靖安长公主也知
三个月的行军以及不同以往的严格军纪早就让将士们躁动不已,此时也懒得苛责太多,反正周广这位
家似的副将会安排好巡营戒备和看守俘虏等相关事项,她就索
围着一座营帐摆了一圈酒席,请了当晚无需当值的众位将领同庆。
中秋那天,邓军正全速向仁安行军,自然没机会享受佳节。此时,黎国刚刚归降,邓国即将真正一统;虽然将士们的亲人仍在千里之外,但同袍如兄弟,全军上下仍是欢欢喜喜地打算庆祝这迟来的佳节。
黎穆脊骨一寒。
他原本以为这是邓人的习俗或是找不到其他合适的地方,但现在他却明白了,并不是被帐子遮挡了视线,而是……这座帐子,或者说帐中将要发生的事情,才是他们真正要欣赏的。
不出半顿饭的工夫,便有侍人前来引黎穆离开。
前为止,黎穆并未损害到邓国的利益,也已经尽可能地表达善意甚至示弱,但这种先人一步的优越感始终存在着,实在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帐内空无一物,却有数十盏油灯一层层照亮,将内里空间照得雪亮。
其中的黎穆很快意识到,这些包裹着帐子的白布在通明的光线下会将帐中人的影子映在其上,一举一动俱是清晰。
果然,附近正大快朵颐的几个将领听到这话都抬起
来,心照不宣地发出一阵笑声,又向他投来意味不明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