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也听过人聊，说什么大王对先后痴心一片，是百年难遇的好男人。

        祂去看，床帏里和男人缠绵的女人，有着一张和姒相像却又不同的脸。

        她胆子很小，在男人边时像一株菟丝花，柔柔的盘绕着，好像眼前的人就是她的天。

        她最长时间是一个人发呆，望着中门，等男人来。

        看着男人每日借酒消愁，醉后随便抓过女人交媾，醒来继续喝酒，醉后依旧如此。后来，男人开始寻找更多女人，与姒相像的女人。

        祂食孟成为人，就以孟的姓氏和女份为自己命名，她从此成为女人。

        后来孟女没办法再去人间，她的灵魂留守邺城，无休无止。

        祂如何都想不通，用自绝的方式去报复一个本来该死的男人，看着他哭一哭，就叫报复了吗？

        可是为什么？可是凭什么！

        祂将她的灵魂加固，免得她下一秒就散了。

        女人被掌握力量的男人规训，成为以柔弱、温驯、羞耻为荣，以野心、力量、自由为耻，她们被面目全非的男人们圈养，给她们划分三六九等，成为强者附属品。她们在压迫中自我规训，帮助掌握权柄的男人打压同类，只记得自己是女人，忘记了自己也是人。

        祂在这里停留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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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美人铸的高台。

        答应她罢黜六、答应她不理朝政、答应她册封皇后、答应她将姒的尸骨从帝陵中迁走曝尸荒野，任野狗啃食乌鸦叼啄。

        在妫的记忆里，孟女看到被攻破的城门，奢华殿里妫戛然而止的哭嚎，还有男人手中滴血的剑——姒的剑。

        作为女人时祂被世人责骂苛待，作为男人时又被世间宽容优待。

        不久之后，孟在酆都看到了妫。

        当男人很容易，只要生下来就有存活的权利。当女人很难，还在母胎里的婴孩，只要被鉴定为女就成为她们必死的原罪，一辈子的耻辱。

        这一刻，祂舍去女人或男人的躯壳，长出新的四肢容貌，祂自己的容貌。

        可是。

        偶尔抽空来一趟，听说男人为一个女人遣散了后。

        祂从心底里涌出厌恶的情绪。

        最好的报复？报复了什么？

        在祂还是一团清气的时候，世间并没有男人女人之分。

        孟女回到了邺城，这是她们为逝去之人的魂灵开辟的空间，她将内未完全散灭的魂灵放出，建造酆都。

        这些女人在他边或长或短，不时有新人进，也时常有尸出。祂吃了许多新魂，也有不少是像姒的女人的。

        不知哪段时间，六界初定，她被奉为古神。与各路神仙一样有了显赫冗长的名字。

        祂想到姒，想到姒千辛万苦得来又送人的一切；想到她放弃人那天的一切事，想到男人的哭声；想到新魂又哭又笑的畅快。

        这种畅快，祂很久没有看到了。上一次还是在姒杀了要将她交易的男人时。

        男人掌握力量，拥有野心，狡诈贪婪、擅长谎言伪装，自私且善变，也更容易失去人的底线。

        姒英英爽朗，她则妩媚妖娆。

        男人在哭，姒也在哭，哭了又笑，笑笑哭哭，她破碎的灵魂摇摇坠。

        祂站在姒的魂灵旁边，与她一起看着男人跑得繁重庄严的锦袍狼狈脱落，他抱着面目全非的姒如囚鸟泣血，悲恸绝。

        祂成为风、成为雾，过女人，也当过男人。

        其实她从前有别的名字，有很多名字。世人虔诚低语的、怪畏惧祈求的、仙神修者尊称的，比起这些，比起六界十二域更熟悉的号，她最喜欢她给自己起的名字——孟女。

        她叫妫，祂时常来看她。

        新的比男更健壮灵活，容貌却是典型的女面孔。

        祂不想看了，祂最近太忙。忙着建邺城，给这人间挤满的魂魄开辟一个新地方，祂内要装不下了。

        祂不得不吃掉她，姒也没有更多作为。

        她与人说话总会让人红了脸，她自己也是，不到两句话就先红了脸，低下去声若细蚊，耳珠都似滴血。

        这就是你的报复？

        悲悯、野心、良善、虚伪、宽容、恶劣……

        她也很爱哭，她一哭，男人什么都答应她。

        祂以为姒接下来还有其他手段，可直到姒魂魄消散，她说这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什么是好男人？死了妻子后每天寻欢作乐，美人在怀美酒不断，这就是好男人了吗？

        百年千年，人类有了制度，便成为男人女人。

        种种情绪构成人，完整的人。

        为什么不杀了他？就像她曾经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