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針對書裡的女孩。

        「但人總是在出選擇之後，才開始理解代價。」

        他停了一下，語氣變得更輕。

        Saki沒有說話。

        Kage-Sama看著她，沒有立刻反駁。

        「他出的決定，究竟是自由，還是當下看起來比較不壞的結果？」

        「這不算合理，只是放棄。」

        輕得幾乎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他看著她，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後微微一笑。

        「要麼，和其他人一樣，被奪走靈魂，在那一夜徹底死去。」

        「所以我選擇活下來。」

        爐裡的火焰發出細微的爆裂聲。

        她還沒得出一個結論，Kage-Sama卻先移開了視線。

        而代價，也一直跟著。

        他繼續說下去。

        「妳說得沒有錯。」

        「我不會留下來。」

        這是她第一次思考這樣的問題。

        Kage-Sama在另一張扶手椅上坐下，雙在黑袍下優雅交疊。

        「妳會把那稱作放棄嗎？」

        「但那個女孩的選擇，對那座城來說是合理的。」

        Kage-Sama的角勾起一點極淡的弧度，那笑意並不溫柔，反而更像是對過去的自己的一種無聲評價。

        Saki的眉頭微微蹙起，沒有馬上回答。

        她的手指從書頁邊緣收回，輕輕闔上書本。

        「當時，那個被召喚而來的存在……給了我一個選擇。」

        說到這裡，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向窗外沉黑的夜色。

        Saki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那個結局，又像是在把什麼東西壓回去。

        Saki的目光微微一動。

        她的視線停在Kage-Sama上，並沒有移開，但也不是在凝視他這個人本，而像是在透過他，看見某種更早之前就存在的東西。

        「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她確實什麼都沒。」

        「我會害怕。」

        「之前和妳提過的那場儀式——」

        「我只是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坦然。」

        爐裡的火焰輕輕動了一下，Saki重新看向書封，慢慢地補上下一句話      :

        「想活下來，本來就沒有錯。」

        那並不是同情，也不是單純的理解，而是一種很安靜的確認——

        「當時的我，還沒有準備好，就那樣結束。」

        「當真正站在死亡面前的時候，我才發現——」

        他終於抬起眼看向她。金色的瞳孔在火光下顯得異常清澈。

        「不過——我其實稍微有點好奇。」

        「那不是什麼需要隱藏的事。」

        確認他剛才說的那個「選擇」，並不只是存在他自己的過去，而是某種她也曾經走過、只是形式不同的東西。

        橘紅色的燭火在他眼底晃動，映出一層極淡的陰影。

        他沒有再進一步解釋，只是簡單地說了這麼一句，但語氣裡多了一點難以察覺的興味。

        「只是我沒想到，代價會是三百年的囚禁，和這副半人半影的模樣。」

        她沒有看Kage-Sama，也沒有再多解釋。

        他們都不是站在「能自由選擇」的位置上，只是在某個已經被推到邊界的瞬間，被迫從極窄的縫隙裡，挑出一條當下看起來不會立刻崩潰的路，然後一路走到現在。

        「讓自己的體與意識，成為影子寄居的容。」

        「要麼——留下來。」

        「……妳的想法，總是能給我意想不到的驚喜。」

        「當一個人的選項，本來就被限制在某個範圍裡時——」

        「有時候我也會想，如果當年死在那一夜，也許反而乾淨。」

        「時候不早了。」

        他站起，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動作一如既往地從容優雅。

        「其實並不是全。」

        他的手指輕輕搭在扶手上，姿態從容。

        「別人不給你選擇的機會，不代表你沒有。」

        「如果是我——」

        整個圖書室安靜得讓Saki幾乎只能聽見自己的呼。

        她輕聲開口。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的聲音很輕。

        而是她自己。

        Kage-Sama的動作微微一頓，像是沒預料到她會這樣回答。

        「說到底——」

        但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已經足夠清楚——

        「我其實……也曾經面對過類似的情況。」

        這句話落下來的瞬間，空氣像是微微凝了一下。

        「又或者——那只是她當時唯一能走的路？」

        男人的指尖在扶手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某段過於久遠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