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看着那黑黝黝的水面，眉紧锁。

        两块突出的尖锐岩石，像两颗獠牙，正好卡在他那练得鼓鼓的肌两侧。

        “准备下水。”

        她没办法，只能倒游回去。

        说完，她深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灯的角度，第一个进了水里。

        扬槑抬，看着他们，那双眼睛里，仿佛还映着当年的血与火。

        江玉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因为肌大被卡住？这要是传出去，特事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了！

        就在这时，后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江玉看着扬槑，对这个男人有了全新的认识。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水搅动声，还有咕噜噜的一连串气泡。

        灯的光打出去，就像是进了一团雾里，只能照亮眼前两三米的范围。漂浮的颗粒物像尘埃一样在光束里乱舞，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白色的絮状物，不知是腐烂的菌丝，还是什么东西的屑。

        江玉把背包上的防水扣一个个检查过去，扎紧，再把那把大黑星手枪用塑料袋缠了两圈，进腰间。

        云南这地界，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

        蠢货！

        这个人，不仅仅是一个专业的士兵。他是一个在绝境中，能用自己的意志和智慧，为整个团队劈开一条生路的……英雄。

        冷。

        “花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不吃不喝，不睡觉，我就坐在那里，在脑子里一遍遍地走，一遍遍地推演。我的战友们都以为我疯了，队长甚至想一枪托把我敲晕带走。”

        “没路了。”扬槑走上前，捡了块石扔下去。

        声音沉闷，像是砸在了棉花上。石瞬间被黑暗吞噬，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卡住了。

        他在水里指着自己的口，眼珠子瞪得老大，眼泪混合着河水在眼眶里打转，那模样既稽又绝望，活像一只被捕鼠夹夹住的硕鼠。

        “最后，我找到了那条唯一通往地面的路。也找到了匪的藏地。”

        这水黑得像墨，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平静得连一丝波纹都没有，像一面镶嵌在岩石里的黑色镜子，照不出人影，只映出一子森森的鬼气。

        他拿出探针测了测，摇摇，脸色凝重。

        江玉心一紧，赶紧回。

我把所有能感知到的信息，都在脑子里建成一个三维的模型。”

        难怪北凤会把他派到自己边，这个人，是真正的宝贝，补足了他们对于滇南匮乏的了解。

        “有什么？”江玉冷笑一声，“除了死人，还能有什么？”

        地下水脉，更是像蜘蛛网一样错综复杂，谁也不知这潭死水下面通向哪里，是生门，还是黄泉路。

        刺骨的阴寒瞬间透过衣服的纤维，像是无数细小的冰针，狠狠地扎进孔里。这本不是普通地下水该有的温度，这是那种泡了几百年死人骨渣子、饱了阴煞之气的尸冷。

        但他们没得选。

        “黑，跟紧了。要是跟丢了，神仙都救不了你。”她瞥了一眼苏闵斓。

        最窄的地方，就像是给耗子打的，连肩膀都展不开。

        路断了。

        “咚。”

        灯的光束扫过去，只见苏闵斓那张涂黑的大脸正死死贴在岩石上，五官因为缺氧和惊恐而极度扭曲。他的双手在水里胡乱抓挠，双脚拼命蹬踹，把水底的淤泥搅得一片浑浊。

        进不去，退不出。

        苏闵斓正哆哆嗦嗦地把扎进靴子里，脸色比那涂在脸上的锅底灰还难看。

        “我们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里找到了他们。他们以为自己安全了，正在分货。我们一个小队剩下的人，从天而降。那一仗……很惨烈。匪全被击毙，我们，也只活下来四个。”

        水下一片浑浊。

        “大……哑巴姐，这水里……不会有那什么吧？”

        “底太深，探不到。太低，岩直接切进水里。想过去，只能潜。”

        “咚！”

        他讲完了，里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苏闵斓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沉默寡言，会一手好菜的“瘸子”，到底经历过怎样残酷的战斗。

        水极其狭窄。

        横亘在眼前的，是一潭死绝了的水。

        江玉不得不收缩骨骼，像条腻的泥鳅一样，贴着长满青苔的岩，一点点往里钻。

        莫云也收起了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眼神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