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贞抬起。

        他手里拿着一个错金的炉，脚步很轻，即使是走在积雪上，也有一种从容不迫的世家气度。

        墨玉没有多加纠缠，他走向通往前铺的内门。

        安贞抬起，看向角落里的阿芜。

        一个细微的声响落在被扫净的青石板上。

        墨玉的眼神在安贞那张素净却明艳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唐突的打量，只是像鉴赏一块上好的和田玉一样，闪过一丝纯粹的惊艳。

        他似乎没想到后院的药棚里有人，话说到一半停住了。目光扫过角落里劈柴的阿芜，最后落在了安贞的上。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玄色狐裘的年轻公子。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眼生得极俊，但并不显得女气，反而透着一种常年在生意场上浸出来的明与圆。

        十六岁的少女，第一次对那个始终像影子一样守着她的恶魔，产生了一种比怜悯更深、也更危险的念。

看着她那红得仿佛要滴血的耳垂，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了一下，酸胀得难受。

        “世上没有白给的药。”

        这是墨玉。镇上最大的药材皇商，常年在关外和盐湖一带跑动。

        她弯下腰，将羊卷捡了起来。

        阿芜退开半步，重新拿起柴刀。木柴被劈开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但依旧有条不紊。

        “啪嗒。”

        那是阿芜从不愿提及的过去，是每次换药时他都会避开她视线的秘密。

        安贞的脑海里，突然回想起刚才那个穿着玄色狐裘的公子，在经过时，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极轻地落下了一句话。

        那声音带着商人的蛊惑，轻飘飘地落在雪地上，却在安贞心里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回音。

        我是她见不得光的泥潭，而白大夫是她光鲜亮丽的青云路。

        只看了一眼，安贞的呼就停滞了。

        安贞顺着声音低看去。那是一卷陈旧的、边缘已经发黑的羊。用一红绳松松垮垮地系着。刚才那一下碰撞，红绳散开，羊卷在地上半展了开来。

        她将那卷羊死死地在掌心，进了袖笼里。

        他微微颔首，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算作见礼。

        那不是什么账单，也不是药方。羊的内侧，用一种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极其繁复诡异的图腾。那像是一只展翅的枭鸟，又像是几把交错的弯刀。

        阿芜正背对着她劈柴，肩膀上的肌肉随着动作有规律地起伏。他本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情。

        她在怕。怕被他看到，怕昨夜的一切被揭穿。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但泥潭最会缠人，一旦陷进去，就别想再踏上那条干净的路。

        就在他与安贞肩而过的时候，他狐裘的袖口在药棚的竹上轻轻蹭了一下。

        “小娘子，你同伴背上的东西，值一座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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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带着笑意的年轻男声随着冷风飘了进来。

        她认得这个图腾。就在昨夜，在客房微弱的火光下，阿芜因为情动而褪去上衣时，那个刻在他脊背上、因为温而红得发紫的烙印，和眼前羊卷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安贞的手指瞬间收紧了。

        “王掌柜，这批关外的雪莲，价格可不是这么压的啊。”

        安贞也站起，福了福子，退到一旁，避开了正面的视线。她不喜欢陌生人的注视，那是民岁月里留下的本能戒备。

        墨玉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一样，掀开帘子进了前铺。

        就在这时，后院的木门被人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