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平静。黄沙依旧在门外肆，发出令人烦躁的呜咽声，仿佛刚才那场血洗只是幻觉。

        白术一直在楼下与当地官差周旋，言语间不动声色地将昨夜的刀光剑影淡化为寻常的黑吃黑。墨玉则闭门不出，那扇紧闭的房门后，不知藏着那位皇商怎样的算计。

        直到黄昏时分，夕阳将客栈的木板门染成了一片陈旧的血色。白术端着一碗清热解毒的药汤，敲响了安贞的房门。

        “贞儿。”

        安贞正靠在床榻上假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听到这清冷的声音，她下意识地直了脊背，像是受惊的幼兽听到了捕食者的脚步。

        “师父，进。”

        门被推开，白术一袭青衫，衣摆上甚至还沾着几片不知名的落花，仿佛将外面的黄沙与喧嚣都隔绝在了门外。他走到床边，将那碗黑褐色的药汤搁在矮几上，热气袅袅升起，带着郁的苦涩味。

        “把这碗药喝了，压一压‘春日醉’的残毒。”白术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喜怒，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

        安贞乖顺地端起碗，药汁苦涩得让人发麻，她却连眉都没皱一下，仰便是一饮而尽。间过的不仅是药汁，还有那挥之不去的恐惧。

        白术看着她喝完，很自然地伸手探向她的腕脉。

        指尖碰到她肌肤的瞬间，安贞的指尖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被白术不轻不重地按住了。他的掌心微凉，带着常年接草药的清苦气息，与墨玉那的、带着沉水香的感截然不同。

        清凉的两手指搭在她的脉门上。屋内很静，静得只能听到红泥小火炉里炭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以及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

        白术闭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他的指腹微微用力，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动。脉象浮数，气血依旧不宁，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春日醉”残毒所致。最重要的是……她上的气息。虽然她用了上好的澡豆反复清洗，但他依旧能从那淡淡的皂角香中，捕捉到一丝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极淡的沉水香气。那气味，像是某种隐秘的烙印，仿佛已经浸透了她的骨血。

        “师父……怎么了？”安贞看着白术久久不语的侧脸，心脏几乎要从咙里出来。

        她以为自己洗掉了所有的痕迹，可白术那双能察生死的眼睛，是否已经看穿了她衣衫下的不堪？

        就在这时，心中那只名为“阿芜”的鬼又开始作祟，疯狂地撕咬着她的理智――它在嘲笑她的天真，在地窖里沾染上的东西，又岂是几桶热水能洗清的？她永远也摆脱不掉那种被标记、被玷污的宿命感。

        白术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着悲悯的眸子，此刻却深邃得让人看不透。他的目光落在安贞因为紧张而紧绷的下颌线上，停顿了半息。

        “无碍，只是余毒未清，虚气弱罢了。”白术收回手，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刚才的诊脉只是例行公事。他站起，顺手替她掖了掖有些凌乱的被角，动作温柔得近乎虚幻，“今夜你好好安歇，我会在隔守着。有任何不适，随时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