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都让开！”元善见策紧随高澄侧，冠冕歪斜，衣袍溅满泥水，迎着风雨嘶喊，“前路立刻放行！”

        铜驼大街沉在烟雨昏茫中，两侧墙一重叠一重，在雨幕里黑沉沉地向前压来。

        高澄将浑是血的元玉仪缓缓放上榻。她肩的血顺着他的指淌进掌心，温热，黏稠，像她的命，正在他指间一点点逝。

        一骑当先，撞破雨幕。

        “元玉仪！”他嘶吼出声，声音被风雨撕碎。

        高演微微蹙眉：“驰闯，犯礼制。”

        人们平日见的渤海王，高傲得不可一世。可此刻站在殿中的人，浑血水，简直像个狼狈的疯子。

        御医们脊背齐刷刷一凉，双膝砸在地上。有人下意识偏，望向角落里的天子。

        片刻，御医们衣冠歪斜、药箱都来不及扣好，踉跄着涌入殿内。

        高澄俯压在鞍上，将怀中人死死护在口与缰绳之间。扣缰的指节绞得发白，怀里的人越来越轻，轻得像一捧随时会被风散的雪。肩那支箭还嵌在血肉里，随着背颠簸一下一下地颤。

        骏负痛狂奔，直直撞进门，蹄铁飞跃石槛，震得整座垣都颤了一颤。

        第三门前，校尉刚举起长戈，抬眼便看见雨幕深两匹骏破雨而来。

        高湛沉默了片刻，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雨水顺着眉骨往下淌。“六哥，我必须去。”

        人的惊呼、铜盆翻倒的哐啷、药箱扣地的闷响，所有的喧哗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校尉手里的长戈“咣”一声掉在地上，整列禁军哗地朝两侧退散――有人一脚踏空从台阶上下去，连带爬地往边上躲。

得极低：“大哥的脾你知。你我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高澄抬眼，目光锁死为首御医。“不惜一切代价，救活她。有半分差池，你们所有人，一律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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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口骤然暴在烛火之下――箭镞深深嵌在骨里，箭杆已被截断，只剩一小截在外面。周围肉翻卷，被雨水泡过，发白发胀，边缘泛出青紫。

        他们愣了一瞬，吓得连带爬四散传令。

        门扇轰然开，穿堂风裹着冷雨猛地灌入，满殿烛火齐齐弯腰。人影、皿、上悬挂的经络图――所有的一切在那瞬间明灭不定。

        他什么都听不清。耳边只剩嗡鸣，心在腔里撞得发疼，眼前一片混沌。

        并驾齐驱的，赫然是当今天子。

        “快！去把所有御医都召来！”他的声线绷得发颤，在大殿内回。

        为首的御医稳住呼，取过利刃划开她肩染血的衣料。刀刃割开织物的声响在死寂的殿中格外刺耳。

        她没应，肩的血还在往外冒。

        他抱着她撞开殿门。

        沿途人尖叫避让，狂奔带起的风扫灭了一盏又一盏烛灯。

        冷雨如刀，横劈面门。

        一门，又一门。

        高澄没有看他们。眼前的一切都在晃，他压低形，替她挡住迎面劈来的风雨。

        太医署的檐角终于在雨幕中出轮廓。

        高澄猛地勒缰，骏长嘶，前蹄高高扬起，狠狠砸在石阶上。

        狂风裹着雨水斜抽在脸上，衣袍早被浇透，沉甸甸贴着肉。

        高演盯着他，沉默了一息。雨声哗然，砸在琉璃瓦上，砸在青石板上。他翻上。高湛紧随其后，动作比任何时候都利落。雨势愈发滂沱，铁骑踏着寒水，一路向北。

        铁蹄砸在青石路上，沉雷般炸响。积水被踏得飞溅，沿途灯台翻倒，火光一盏接一盏扑灭，黑暗追着蹄，一路蔓延。

        元善见站在那里，浑透，冠冕还在往下滴水。他沉默地看着榻上昏死的元玉仪，又看向高澄――那个平时跋扈、从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此刻狼狈濒溃，脆弱得可笑。他结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悲凉。随即被侍从搀扶着转，一刻也不想多待。

        热血源源不断从骨肉的

        他翻而下，怀中人的血顺着指往下淌，被雨水冲淡成一条粉色的细。他踉跄了一步，靴底在的石板上打了，膝盖几乎要弯下去。

        上的渤海王浑透，怀中紧抱一人，肩颈还插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