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里往外涌。

        御医指尖探上她的脉搏，脸色惨白：“箭镞入骨，伤了深层血脉……失血透支，气息衰败――微臣等只能拼力施救，不敢万全担保。”他把“油尽灯枯”四个字咽回去，瑟瑟发抖。

        高澄口狠狠一沉。“孤不要听‘尽力’。只要她活。”声音从牙里挤出来，压在满殿死寂之上。

        御医们伏在地上，额贴着冰凉的地砖，冷汗从鬓角一滴一滴砸落。整个大殿没有一个人敢抬，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为首御医深一口气，抬起，声音发虚：“大将军，箭必须出来。”

        “。”高澄斩钉截铁。他攥紧双手，咬死的牙关在拼命压制的颤抖。

        太医握住箭杆，闭了闭眼。用力一。箭镞从骨里被出的声响闷钝刺耳，血肉撕裂的黏腻声紧随其后。

        鲜血霎时涌，溅在太医的衣袖上，溅在高澄的手背上。

        “唔――”元玉仪发出一声痛哼，肩背猛地弓起，又彻底了下去。

        高澄伸手去捂她的伤口，手掌压上去，血从指里涌出来，温热，黏腻。

        “止住！”他的声音猛然高，带着嘶哑的裂音，“快止住血！”

        太医们用烧红的刀子烙伤口。铁刃到肉的瞬间，呲的一声，一缕白烟升起。

        元玉仪在昏迷中蹙起眉，苍白的嘴翕动了一下，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药粉一层一层往上敷。白色粉末盖上去，瞬间被血浸透。再盖一层，再浸透。白布紧紧缠上她的肩，一圈，又一圈。血还是不停往外洇，像一朵开不败的彼岸花。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苍白，灰白，最后是褪尽所有血色的枯白。

        “大将军……”为首的御医跪在地上，额重重磕下去，声音里带着哭腔，“臣等已经拼尽毕生所学。公主失血过多，伤及心脉，气息衰微……只能听天由命了。”

        高澄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垂下，看着她的脸――安静得骇人。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丝丝缕缕的弱气拂过指腹，每一次起落都扯得他心神俱裂。

        他把她的手攥在掌心，抵在额前，像握着一截快要熄灭的烛火。不敢用力，也不敢松开。

        他不信神佛，从来不信。四岁那年父亲拉弓瞄准他的时候，神佛没有出现。

        可此刻，他忽然很想信。

        想用掌心那些东西，换她手指动一下。

        他抬起，看见了殿中那面铜镜。镜中的自己浑是血，狼狈疯癫。

        一个念像条蛇从水底探出来――她死了也好。

        死了就没人能拿他，死了他就能变回从前。

        念浮上来的瞬间，他感到了一丝如释重负。

        只是一瞬。

        下一秒，心像被狠狠抽了一鞭。自己竟能生出这样的念，而这念在那一瞬带来的轻松又如此真实。

        方才还嘶吼失态的人，此刻静如一尊苍白的雕塑。

        他不敢再看镜中的自己。如果她死了，他会恨自己动过那个念。恨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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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雨未歇。殿内透出的烛光映在廊下积水里，光影错乱，像一面被打碎的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