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现在只想带她回去。

        她比任何人都更接近这个权臣最柔的分，所以比任何人都更难抽。

        碎的干干净净。

        再后来，她适应了他的习惯。他批奏折到深夜，她会轻轻走过来，把茶盏搁在案上，然后站在他侧，手指悄悄攀上他搁在案上的手背。他不说话，她也不说。就那样站着，直到他把她的手反握在掌心里，她才肯去睡。

        太医鱼贯而入，诊脉的手指收回，伏叩首。高澄挥退了他们，殿内重归死寂。他在榻沿重新坐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散什么。然后握住她的手，掌心裹住她微凉的手指，像攥住了自己失而复得的半条命。

        可她还是会沦陷。

        每一次感动都是一次下坠，每一次心都是一次妥协。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掀开眼帘。

        她的睫颤了一下。幸好烛火太暗，他看不见。鼻尖酸得猝不及防，像被人一把攥住了心口最的地方。

        那些她反复想清楚的事――他的残暴，他的风，他骨子里永远不会变的骄傲，那些她发誓这次一定要记牢的东西――全被这一滴泪砸碎了。

        用一扇门去挡那半江山。

        他哭的时候她鼻尖很酸，他握她的手，握得太紧，她还是会心，他趴在她榻边睡着的时候，她还是想伸手去碰他英俊的眉眼。

        晋阳还有很多事等着他理。

        还有一次，她来月事，偷喝了冰镇酪浆，被他逮住了。他把碗举过，她踮脚去够，够不着，气得踩了他。他没躲，低看她，说：“上次砸东西的账还没跟你算。”她仰起脸，理直气壮地怼他。他愣了一瞬，笑了。她趁他笑的间隙起来去抢碗。他一把将她箍进怀里，碗里的酪浆洒了他们一。她在他怀里挣扎，他低吻她，尝到了她上残留的酸甜。

        因为，高澄，他哭了。

        他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还在这里。

        她被他从深渊里拉出来，可拉她出来的那只手，本就是深渊。

        她只要还在他边，就会一直往下沉。

        “我怎么又没死。”

        窗外天光又暗了一分。不知过了多久，元玉仪又醒了。

        她什么都知，却什么都不了。只是闭着眼睛，假装还没醒。

        他在握她的手。很紧，紧到指节都硌进她指里。然后她听见了――很轻的一声抽噎，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一滴泪落在她手背上，温热的，顺着指往下淌。

        她会继续沦陷，不是因为愚蠢，而是因为她看到了他最真实的真。

        元玉仪先开的口。嗓

        后来在东柏堂，她拽他衣袖时指节会紧紧扣进他的指，像怕他走了就不回来。她第一次主动握他的手，是在他教她箭的那个午后。她拉不满弓，他站在她后，握着她的手替她校准。他低看她，耳尖泛红，眼睛却亮得像淬了星火。

        高澄僵了一瞬，猛地起，袍角带翻了榻边的药碗。瓷片碎了一地，他没有看，只朝殿外喊了一声。满殿烛火都在颤。

        这次她没有睁眼，只是闭着，让意识一点一点从昏沉里浮上来。殿内很静，烛火透过眼帘映进来，暗红色的，像闭着眼看夕阳。

        现在这只手就这么搁在他掌心里，一动不动。他用拇指摩挲她的指节，没有回应。他想起她每次拽他的时候，手指会先碰到他腰间的玉带――先到那截冰凉的金玉，再到腰侧，再攥住他腰间的衣料。这个顺序他一直记得，上朝跑神时在想，只是从来没告诉过她。

        她心疼这样的自己。

        她依然要在每个他未归的深夜猜测他在哪里，依然要在某一天对镜时瞥见眼角第一细纹时，忽然想起他喜欢自己的脸。

中的死寂，也听清了雨砸在她弦上的颤音。

        嘴角的笑意渐渐褪了。想说什么，结了一下，终究没出声。

        两滴眼泪，隔着薄薄的烛光，在她的脸颊上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