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虚弱得像一缕残絮。嘴角停着一个诡异的弧度，比哭还苦。

        高澄沉默了。这个沉默很难堪。他知她是故意的。这天下，也就她敢对自己这样刻薄。

        沉默了很久，他落了一笑，声音压得极低：

        “你死了，他们都活不成。”

        不是歉，不是解释。是他一贯的威胁。

        元玉仪看着他。看着这个衣冠齐整、死也不肯低的男人。她扯了一下嘴角，眼泪无声地下来。

        “你这人，一点也没变。”

        高澄被这句话钉在原地。他知她一直在怨什么。

        他是没变。也没法变。

        “你怎么还没走。”她轻唤一声，声音下去，不像质问，更像叹息。

        高澄皱眉。“你……”他顿了一下，“想让我走？”

        尾音微微上挑。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那双茶色的眼睛像湖水，只倒影她自己。她看了很久。久到他眼底的慌乱又深了一层，久到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不知不觉收紧了。她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像在等他自己回答。

        高澄不说。他没走已经说明了一切。还要他说什么。

        沉默横亘在他们中间，像一堵很薄的墙，薄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却厚到谁也越不过去。

        最后是她先越过去的。

        “我了一个梦。梦里全是雾，我走了很远的路。”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我以为你不会来。”

        这句话说出口，她偏过，把脸转向榻内侧。不是后悔，是知说了也无用。

        他又不会变。她太知了。他们之间，什么都不会变。

        不是对他失望，是对改变宿命这件事本，不抱希望。

        高澄没说话。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低下，额抵着她的指节。肩膀在发抖。

        元玉仪感觉到有一滴落在自己手背上，热的，顺着指往下淌。

        鼻尖一酸，眼泪也无声地下来。她哭了很久。哭自己的宿命，她知，他也是。

        她偏着，一直没有看他。她知，他也不想让她看见。

        她能的，是没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走。是会永远等在那扇门后。

        她蜷着手指，没有扣紧。这个微小的动作，让他觉得比攻不下颍川长社还要无力。

        “刺客抓到了吗。”她忽然开口。

        高澄沉默了一瞬。“没有。”

        “有人想杀我，肯定是因为你。”她偏着，阴阳怪气地说，“我又没仇家。不像你，这么招人恨。”

        高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句话里还带着那种理所当然的，带着刺的亲昵。

        “所以，”他抬起眼，看着她偏过去的侧脸，语气像在哄一个不肯吃药的孩子，“你跟我一起去晋阳。”

        元玉仪没应。没有把手从他掌心里抽走。